朱元璋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朱珏的意思。
“储君之爭!”
没错,太子朱標薨逝,皇长孙朱允炆仁厚有余,威严不足,背后站著的是整个江南士绅文官集团。
而朱允熥,则有淮西勛贵们的支持。
再加上虎视眈眈的几位塞王,尤其是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
整个大明,因为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已经暗流涌动,分裂成了数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朱珏微微一笑:“皇爷爷,这储君之爭,是危机,但更是天赐良机!”
“我们可以利用这场爭斗,让那些反对改革的人,自己斗起来!”
“江南的文官集团,希望皇长孙允炆继位,他们最忌惮的是什么?是手握兵权的淮西武將!”
“淮西的勛贵们,想要拥立允熥,他们最看不惯的是什么?是那帮夸夸其谈,总想压他们一头的酸儒!”
“至於秦王、晋王、燕王他们……”朱珏顿了顿,“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削弱中央,壮大自己的机会。”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一道危险的寒光一闪而过。
“你的意思是……借力打力,让他们狗咬狗?”
“皇爷爷圣明。”朱珏躬身道,“我们可以將改革的议题,巧妙地包装进储君之爭里。
比如,支持允炆的文官,我们可以暗示他们,推行卫所轮换和军机处,就是为了打压淮西武將,为皇长孙顺利登基铺路。”
“而对於淮西勛贵,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告诉他们,设立武监,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掌控军队,清除异己,確保兵权不被文官染指!”
“至於那些藩王,我们可以许诺一些好处,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甚至为我们说话。”
“让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自己是最终的胜利者。
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就都只是皇爷爷您棋盘上的棋子!”
“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皇爷爷您再以雷霆之势,將所有制度全部推行!届时,谁还有力气反对?谁还敢反对?”
“好一招驱虎吞狼,渔翁得利!”
朱元璋听得心潮澎湃,他看著朱珏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孙子。
而是在看一个旗鼓相当,甚至比自己更阴狠、更毒辣的政治盟友!
用一场席捲整个朝堂的储君之爭,来掩盖一场顛覆性的军事革命!
以堂堂正正的阳谋为饵,行阴狠毒辣的手段为实!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帝王!
“就这么办!”朱元璋当机立断,“咱就陪他们好好演一场戏!”
“不过,光靠嘴皮子,还不够。想要把这套制度推行下去,你必须手里有兵,有自己的人!”
朱元璋从龙椅下摸索了片刻,竟然掏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扔到了朱珏面前。
“这是淮西勛贵在京中各卫所、五军都督府里担任要职的名单,以及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咱早就想动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和藉口。”
朱珏捡起册子,入手微沉。
他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职务,看得他心惊肉跳。
从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到京营十二卫的指挥使、同知,几乎每一个要害位置,都被淮西一脉的人牢牢占据著。
“你现在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虽然只是个名號,但也是天下兵马名义上的统帅。”
朱元璋的声音冷酷无比。
“咱给你一道密旨,从今天起,你就去五军都督府当值!”
“你的任务,就是拿著这份名单,给咱一个个地把上面的钉子,全都拔掉!”
“用什么罪名,你自己想办法!咱只要结果!”
“空出来的位置,全部换上你驃骑卫里的人!
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个月之內,咱要看到五军都督府和京营,至少有三成是你的人!”
“这……就是建立武监製度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朱珏合上册子,心臟砰砰直跳。
“孙儿……领旨!”朱珏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杀气渐渐隱去,又恢復了那个看似和蔼的老人模样。
他扶起朱珏,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皇爷爷给你顶著!”
“记住,你是咱的孙子,未来的大明,需要一个乾乾净净的军队。”
…………
第二日,大早朝。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塞王也赫然在列,此刻站在武將队列的最前端,神情各异。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太子薨逝,国本动摇。皇长孙允炆,仁孝恭谦;皇孙允熥,聪慧敏达。朕,迟迟难以决断。”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黄子澄和齐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激动,准备隨时出列,引经据典,力挺朱允炆。
另一边,开国公常茂和潁国公傅友德则是挺直了腰杆,他们代表的淮西勛贵,早已將宝压在了朱允熥身上。
燕王朱棣低著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著龙椅,拳头在宽大的朝服下悄然握紧。
然而,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当场石化。
“传朕旨意。”
“为示公允,朕决定,由在京九品以上所有文武官员,以及诸位亲王,公选储君!”
“每人一票,写下你们心中最合適的人选。”
“投票匿名,投入设在奉天殿外的票箱之中。”
“三日后,由朕亲自开箱唱票,得票最多者,即为大明储君!”
一时间,文武两个集团,涇渭分明,眼神交匯间,已经充满了火药味。
而最震惊的,莫过於朱棣、朱樉、朱棡这几位藩王。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敢置信和压抑不住的野心!
父皇说什么?
所有亲王,也可以投票?
而且,票上只写名字,没说一定要写朱允炆或者朱允熥啊!
那……是不是可以写自己的名字?!
尤其是朱棣,他的心臟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仿佛都要燃烧!
他不是皇长子,按宗法,根本没有机会。
但现在,父皇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用民意来对抗宗法的机会!
只要他能拉到足够多的票……
朱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