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得是心潮澎湃!
亲自授课!
亲自给他们洗脑!
让他们从踏入武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该为谁办事!
妙!实在是妙!
“还有,”朱珏又补充道,“为了防止监军与將官体系混淆,必须设立两条完全独立的晋升路线!”
“监军,只能在监军系统內晋升,最高可以做到五军都督府的总都监军,但他永远不能转任为带兵的军事主官!”
“反之,军事將领,也永远不能转任监军!”
“这就好比朝堂上的文官和武將,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又相互制衡!如此一来,便能彻底杜绝军中某一人或某一派系一家独大的可能!”
“同时,武监的存在,也为广大的底层军卒,提供了一条全新的上升通道,避免军中阶层固化,激发全军上下的活力!”
层层加码,环环相扣!
从监军的选拔、培养,到职责、晋升,朱珏几乎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堵上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
然而,朱珏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皇爷爷,监军制度只是第一步,是术的层面。想要长治久安,还必须有法的配套。”
“其一,设立军区,推行卫所轮换制!各地的卫所军,每隔三到五年,必须进行换防。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更要做到流水的將!
绝不允许任何將领在同一个地方驻扎太久,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其二,建立京营大阅制度!
每年或者每隔几年,从边镇和地方卫所,抽调精锐部队,进京接受您的检阅和训示!
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天子仪仗,感受一下京师的繁华,强化他们对中央的向心力!”
“其三,设立英烈祠!
凡为国捐躯的將士,无论官阶高低,皆可入祠,由朝廷四时祭祀,其家人享受优待!
要让天下军人都知道,为国尽忠,是无上的荣耀!这份荣耀,不是哪个將军给的,而是朝廷给的,是皇上给的!”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朱元璋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原以为自己建立的卫所制已经足够高明,可跟大孙这一整套体系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粗製滥造的草台班子!
朱珏看著朱元璋震撼的表情,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最后,在顶层架构上,孙儿建议,撤销大都督之位!”
大都督,乃是天下兵马名义上的最高统帅,虽然自他朱元璋登基后便已虚置,但这个职位,始终是悬在皇权头顶的一柄利剑。
“五军都督府,也需改进。它只应拥有管辖和统兵之权,而不应拥有调兵之权!”
“孙儿建议,效仿前宋枢密院,设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可称之为军机处,总揽全国军政,负责军队的调动、將官的任免、战略的制定!而这个机构,必须由皇爷爷您亲自掌控!”
“如此一来,兵部负责后勤,管钱粮;五军都督府负责日常管理和训练,管兵;军机处负责指挥和调动,管將!”
“三权分立,互不统属,最终决策权,全部集中於皇爷爷您一人之手!”
“管钱的不能管兵,管兵的不能调兵,能调兵的,手里又没有兵!
这才是真正的军政分离,是杜绝武將专权的万全之策!”
“最后,將以上所有制度,明文载入《皇明祖训》,作为不可动摇的国之根本,令后世子孙,一体遵行!”
朱元璋的大脑,已经彻底被这套宏伟、精密、堪称完美的军事改革蓝图所淹没。
从最底层的百户,到最顶层的权力架构。
从思想的教化,到制度的约束。
从权力的分割,到最终的集权。
这是要將他亲手建立的军事体系,推倒重来,然后重新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將兵权彻底锁进位度牢笼的全新世界!
“好……好……好一个三权分立!”
“管钱的不能管兵,管兵的不能调兵,能调兵的,手里又没有兵!”
“所有权力,最终都归於朕一人之手!”
“咱的乖孙,你这是要把天下所有的武將,都变成咱的提线木偶啊!”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既有极致的兴奋,又有著难以言喻的后怕。
如果这套东西,是被他的敌人想出来的,那大明……危矣!
朱珏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拋出的只是几句寻常的建议。
“皇爷爷,权力必须关在笼子里,尤其是兵权。
武將的荣耀,来自於为国征战,而不是拥兵自重。
孙儿的这套制度,就是要让他们回归本分,当一把纯粹的,属於皇爷爷您,属於大明的利剑。”
“一把纯粹的利剑……”朱元璋喃喃自语,眼神愈发亮得嚇人。
他想到了蓝玉,想到了那些骄兵悍將,想到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想到了他们看向皇权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欲望。
是啊,他需要的是剑,而不是持剑的人!
“这个军机处,好!这个卫所轮换,好!这个京营大阅,更好!”
“咱这一辈子,都在跟权臣斗,跟武將斗,跟地方豪强斗,累啊!”
“咱总想著把所有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带著无尽的疲惫。
“今天听了你的话,咱想明白了。”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抓大放小,抓军放政!”
“只要这天下的兵,都牢牢掌握在咱的手里,那帮文官就算吵翻了天,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咱要把有限的精力,全部用来抓兵权!至於政务……哼,以后就让他们在內阁里吵去吧!”
“皇爷爷英明。”朱珏顺势躬身。
朱元璋摆了摆手,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
“想法是好,可做起来,难!”
“这里面的每一步,都是在从那些骄兵悍將身上割肉!”
“卫所轮换,断了他们经营地方的根!”
“设立武监,等於在他们身边安插了无数双眼睛!”
“军机处更是直接夺了他们调兵遣將的权!五军都督府,以后就成了个养老的地方!”
“他们会答应吗?淮西那帮跟著咱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会答应吗?”
朱珏的表情同样严肃起来。
蓝图画得再好,不能落地,也是废纸一张。
“皇爷爷,阻力,一定会很大。但,也並非无解。”
“哦?”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孙儿的这套体系,最终目的是集权於君。但推行之时,却可以打著另外一个旗號。”
“皇爷爷,您觉得,眼下朝堂內外,最大的矛盾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