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朱珏的目光,冷冷地瞥了过去。
“你有意见?”
仅仅一个眼神,石田鬼子便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跟你商量战术的盟友,他是来给你下达命令的主宰。
“不……不敢!臣下不敢!”
石田鬼子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臣下……臣下只是担心,若是兵力消耗过大,后续恐怕无力为大將军效劳。”
“这个你不用担心。”
朱珏的语气毫无感情。
“你们的任务,就是进攻,不停地进攻。”
“用人命去填,用尸体去堆,也要给我把足利义满的十万大军,死死地拖在居都山峡谷里。”
“只要你们能拖住他三天,等到蓝玉將军的奇兵就位……”
“此战之后,整个倭国,都將是你们的。”
画饼。
但对於后龟山和石田鬼子来说,这块饼,他们不得不吃。
因为不吃,现在就得死。
“嗨!我等……遵命!”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应下。
看著他们连滚爬爬地退出大帐,冯胜、瞿能、平安等將领,再次看向朱珏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敬畏。
…………
夜深了。
將领们各自散去,准备明日的大战。
帅帐之內,只剩下朱珏一人。
他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久久不语。
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经歷了一场又一场的血战。
根来寺的火器碾压,堺港的舰队对决,再到如今这即將到来的居都山决战。
倭国,这个数百年来不断袭扰大明海疆的顽疾,终於要被自己亲手根除。
他想起了远在应天府,那个威严又带著一丝慈祥的皇爷爷。
不知道皇爷爷现在,是否也在看著东方的夜空,等待著自己的捷报。
他又想起了徐妙锦。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还有太子大伯……
大明,西安府。
巍峨的古城墙上,两道身影正凭栏远眺。
一人身穿太子常服,面容温润,气质儒雅,正是当朝太子,朱標。
另一人身材高大,眉宇间带著几分桀驁与鬱结之气,乃是朱元璋次子,秦王朱樉。
“二弟,你看这西安城,沃野千里,山河四塞,据关中而窥天下,確有帝王之气。”
朱標迎著微风,心情似乎不错。
“父皇有意迁都於此,並非心血来潮。应天府偏安江南,终究失之於气弱。
定都於此,方能更好地掌控西北,威慑草原。”
朱樉站在一旁,闻言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对什么帝王之气,什么掌控西北,毫无兴趣。
他只知道,太子大哥这次来西安,名义上是巡查,实际上就是来敲打他的。
果然,朱標话锋一转。
“不过,再好的地方,也需要人来治理。”
“我沿途而来,听闻不少关於你的事情。”
“宠幸偏妃邓氏,將正妃,也就是我大明开国元勛王保保的妹妹,幽禁於后院,致其冻饿而死。”
“大兴土木,修建王府,劳役百姓,搞得天怒人怨。”
“二弟,你太让父皇和我失望了。”
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大哥,这……这都是些许小事,地方官员夸大其词罢了!我……”
“小事?”
朱標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国之储君,亲王之尊,虐杀功臣之女,与民爭利,这是小事?”
“你可知,王保保虽已归降,但其在蒙元旧部之中,威望犹在!你如此对他妹妹,是想逼反他吗?”
“你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如此鱼肉百姓,是想动摇我朱家的江山根基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朱樉汗流浹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著他这副模样,朱標眼中的失望更浓,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父皇的意思,本是想將你废为庶人,押回京城圈禁。”
“是我,向父皇求了情。”
朱標看著远方,悠悠地说道。
“二弟,你这性子,確实不適合留在这中原腹地,手握大权。”
“等过些时日,待珏儿平定倭国,我会向父皇建议。”
“將你,改封到海外去。”
“什么?”朱樉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改封海外?
那不是流放吗?
“大哥,你……”
“你先別急。”朱標摆了摆手,“我说的海外,不是什么不毛之地。”
“比如那倭国,土地肥沃,人口眾多。等老四將其彻底打下来之后,分一块最富庶的地方给你,让你去做个国王,岂不比你在这西安府,当一个处处受制的秦王要好?”
“又或者,南边的安南,西边的那些小国,你看上哪里,告诉大哥。”
“大哥帮你打下来,让你去开疆拓土,建立一个属於你自己的王国。”
“总好过你在这里,惹是生非,让父皇烦心。”
朱標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朱樉的脑海中炸开。
当国王?
开疆拓土?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心中的那点怨气,瞬间被这宏伟的蓝图冲得烟消云散。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大哥……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朱標淡淡地说道。
朱樉的心,彻底活泛了起来。
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大哥,你说的珏儿……是那个驃骑大將军,朱珏?”
“不错。”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朱樉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疑问,“外面都在传,说他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
朱標的脸色,微微一沉。
“胡说八道!”
他断然否认。
“珏儿的身份,父皇自有定论,轮不到你我来揣测。”
被朱標呵斥了一句,朱樉不敢再问。
但朱標的否认,反而让他心中的猜测,更加篤定了几分。
如果不是,大哥何必如此激动?
就在这时,朱標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原本红润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大哥?你怎么了?”
朱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我……”
朱標张了张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