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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您为何如此绝情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子时的更声响起。
    毛驤动了。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也宣判了李氏一族的命运。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韩国公李善长,身为开国元勛,食朝廷俸禄,享万民供养,不知感恩图报,反与奸党胡惟庸勾结,包藏祸心,意图谋反,罪证確凿,天地不容!”
    “朕念其早年从龙之功,不忍施以凌迟之刑,特赐鴆酒一杯,令其自尽,全其体面。”
    “其子李佑、李存等,及其家眷,共计七十余口,一律处斩!”
    “钦此!”
    胡惟庸案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了结,当时牵连甚广,无数官员人头落地,可他李善长,却安然无恙!
    为何十年之后,这桩旧案又被翻了出来,而且矛头直指自己?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毛驤,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不……”
    “这不是真的……”
    “老臣冤枉!老臣冤枉啊!”
    “皇上明察秋毫,当年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为何……为何今日要以此莫须有的罪名,加害老臣满门?”
    他想不通!
    他为大明流过血,为朱家立过功!
    他自问一生,上无愧於君,下无愧於民!
    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毛驤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韩国公。”
    “圣意已决,多说无益。”
    “这是皇上,为您铺好的黄泉路。”
    说完,他一挥手。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人手中捧著一个黑色的托盘,托盘上,放著一樽青铜酒杯。
    杯中,是暗紫色的毒酒。
    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著诡异而致命的光泽。
    李善长看著那杯毒酒,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怕死。
    活到这个岁数,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只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背负著谋反的罪名,遗臭万年!
    他更不甘心,自己的七十多口家人,要为这莫须有的罪名,陪著自己共赴黄泉!
    “皇上……皇上……”
    “您为何如此绝情啊!”
    就在他心神激盪,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皇上……这是在为那个皇孙铺路啊!
    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不仅仅是他,所有可能成为朱珏登基阻碍的老臣,所有盘根错节的旧势力,都必须被连根拔起!
    用他李善长的人头,和他满门的鲜血,来震慑天下所有心怀叵测之人!
    为那位未来的新君,铺就一条乾乾净净,再无任何阻碍的登天之路!
    想通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李善长终於想通了一切!
    他脸上的悲愤和不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忍不住仰天长嘆,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皇上啊皇上,您这盘棋,下的可真是深远!”
    “老臣自詡聪明一世,算尽人心,却终究……没能算过您啊!”
    他明白了。
    这不是构陷,也不是冤枉。
    这是阳谋!
    是一场彻彻底底的,为了皇权交替而进行的血腥清洗!
    他李善长,不是死於谋反,而是死於……他太有用了,也太碍事了。
    毛驤看著他这副状若疯癲的模样,眉头微皱,但没有催促。
    他知道,李善长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笑了许久,李善长终於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朝著皇宫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三叩九拜。
    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无可挑剔。
    “罪臣李善长,叩谢皇上天恩!”
    他没有喊冤,也没有求情。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输了,就要认。
    这时,毛驤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冷漠。
    “皇上还有一道口諭。”
    “李善长长子李祺,尚駙马都尉,其妻临安公主,乃朕之亲女。”
    “朕不忍公主守寡,特赦李祺与其家人死罪,贬为庶人,流放江浦。”
    听到这句话,李善长惨然一笑,心中最后的一点怨恨,也烟消云散了。
    “老臣……替我那孩儿,谢主隆恩!”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站起身,走到那盛著毒酒的托盘前。
    他端起那樽冰冷的青铜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他一生谋算,自詡为大明的张良,辅佐皇上定鼎天下,位极人臣,风光无限。
    到头来,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个满门抄斩,身死族灭的下场。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锦衣卫,詔狱。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將一道道狰狞的影子投射在布满暗褐色血跡的墙上,如同地狱中的鬼魅。
    “哗啦……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格外刺耳。
    李鸞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烙印,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昔日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京城小公爷,如今却连一条狗都不如。
    他原本以为,凭藉著父亲李善长的威望,自己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不过是挨一顿板子,关几天禁闭。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锦衣卫詔狱里这般人间炼狱般的酷刑。
    鞭笞、火烙、夹棍……
    每一种刑罚,都让他痛不欲生,一遍又一遍地挑战著他精神和肉体的极限。
    他的意志早就被彻底摧垮了。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修长的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
    李鸞看到蒋瓛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些天,就是这个男人,用最温柔的语气,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
    “蒋……蒋大人……”
    李鸞挣扎著想要爬过去,身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人,我招,我全都招!”
    “我爹他……他真的谋反了!我亲眼看到的,我什么都告诉您!”
    “求求您,饶我一命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涕泗横流,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向蒋瓛苦苦哀求。
    蒋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