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父皇亲眼所见?
亲手所植?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片被暴雨冲刷的田垄。
原来,那片田地里,种的竟是这等神物!
怪不得,怪不得父皇会动了远征倭国的心思!
“此物……此物当真来自倭国?”朱標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朱珏点头,“不仅有土豆,据我所知,在遥远的大洋彼岸,还有亩產更高的玉米,以及一种名为番薯的神物,產量同样惊人。”
“而倭国,就是我们前往那片新大陆,最重要的一块跳板!”
朱標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土豆、玉米、番薯……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却代表著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一个属於大明的,万世永昌的未来!
他那颗沉稳了三十多年的心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著。
之前对於征伐倭国的所有顾虑,在亩產四十石这个冰冷而又滚烫的数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劳民伤財?
什么心腹之患在北?
只要有了这些神物,钱粮、兵员,一切都不是问题!
朱標的眼神变了。
那温润如玉的目光,此刻变得锐利如刀。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望向东方,仿佛要穿透雨幕,看到那片盛產神物的岛屿。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倭国,自古便是我神州苗裔,沐浴王化。”
“如今他们偏居一隅,忘了祖宗,实乃数典忘祖之辈!”
“父皇决定出兵,正是要解救我等迷途的同胞,让他们重归华夏,认祖归宗!”
“此乃弔民伐罪,正义之师!”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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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撑伞的两个小太监都听傻了。
刚刚……太子殿下不是还在劝皇孙殿下不要打吗?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正义之师了?
朱珏就知道,只要將土豆的意义说出来,以大伯的智慧和格局,一定会明白其中的关键。
“大伯英明。”
朱標转过头,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朱珏,眼神中充满了讚许和欣赏。
“珏儿,你於国有不世之功!待此事功成,孤必亲自为你请封!”
“不过……”
“你已经为大明找到了方向,立下了大功。这领兵出征之事,打打杀杀,太过凶险。”
“你年纪尚轻,金枝玉叶,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你放心,孤会向父皇举荐最善水战的將领,定能將那些神物悉数带回。
你就在京城,等著凯旋的好消息便可。”
朱標的爱护之情,溢於言表。
在他看来,朱珏已经做完了最关键的一步。
剩下的,就该由他们这些长辈来为他遮风挡雨了。
“不。”
朱珏摇了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
“大伯,此战,我必须亲自去。”
“为何如此执拗?”朱標眉头紧锁。
朱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大伯,您知道我的身世。”
“我並非皇家血脉,本是被父母遗弃的弃婴。”
“若不是皇爷爷心善,將我从襁褓中捡回,我早已化作一具枯骨。”
“是皇爷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是皇爷爷,给了我朱珏这个名字,给了我皇孙的尊贵身份,让我能站在这里,与您说话。”
“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朱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標,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些年,皇爷爷待我视若己出,甚至比对几位皇叔伯还要亲厚。
我享受了这世间最顶级的荣华富贵,也承受著无数人的羡慕与非议。”
“人人皆知,我朱珏,不过是一个来歷不明的野孩子。”
“我无以为报。”
“唯有这不世之功,才能稍稍偿还皇爷爷的养育之恩。”
“唯有亲自踏平倭国,將那些神物带回大明,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让我朱珏这个名字,名正言顺地刻在朱家的玉牒之上!”
“此功,我必须亲手去取!”
“此战,我必须亲自去打!”
朱標怔怔地看著这个在暴雨中跪得笔直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一直以为,朱珏只是个被父皇宠坏了的、有些小聪明的孩子。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在这副年轻的躯体里,藏著一个何等骄傲而又坚韧的灵魂。
他不是在胡闹,也不是在置气。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报答一份恩情,去爭取一份属於自己的尊严。
朱標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儿子朱雄英。
如果雄英还在,他会像珏儿一样,有如此的担当和抱负吗?
朱標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终於做出了决定。
“好孩子。”
他伸出双手,用力將朱珏从泥泞中搀扶起来。
“你起来。”
“大伯,去为你求这个恩典!”
…………
谨身殿。
朱元璋在殿內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地望向殿外倾盆的暴雨,脸上的神色愈发焦躁。
“那个混帐东西,回去了没有?”
他对著一旁的赵明,第n次吼出了同样的问题。
赵明苦著脸,躬身道:“回皇爷,还没……珏殿下他,还在园子里跪著呢。”
“混帐!”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真是反了天了!咱的话,他现在是半句都听不进去了!”
“他是不是以为,咱真的不敢动他?”
老朱气得鬚髮皆张,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可骂完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担忧和心疼。
“这个孽障!真是要气死咱!”
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父皇。”
是太子朱標。
他浑身湿透,髮丝上还滴著水,狼狈的模样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逕庭。
朱元璋看到他,愣了一下。
“標儿?你怎么来了?还淋成这个样子!”
“儿臣给父皇请安。”朱標躬身行礼,“儿臣刚从御花园过来。”
一听到御花园三个字,朱元璋的火气又上来了。
“哼!你也看到那个混帐东西了?”
“倔得跟头驴一样!咱的话,他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