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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原来……案子还可以这么判?
    万眾瞩目之下,朱珏稚嫩的声音响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皇爷爷,孙儿以为,刑部的判罚……毫无道理!”
    毫无道理?
    刑部尚书和左右侍郎,那都是饱读诗书、精通大明律法的老臣,他们会同六部九卿共同商议得出的结论,到了你一个七岁小屁孩嘴里,就成了毫无道理?
    简直是狂妄至极!
    朱允炆再也忍不住,当即跳了出来,指著朱珏厉声质问:“朱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刑部判罚,依的是国法,讲的是纲常,何来无理之说?”
    朱珏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仰著小脸,继续对朱元璋说道:“皇爷爷,王庸杀人,固然有罪。但他杀的,是继母,而非生母。”
    “其继母虐杀其父在先,此等蛇蝎妇人,早已丧尽人伦,与王庸父亲的夫妻情分,早已恩断义绝!”
    “她虽有继母之名,却无半点慈母之实,甚至连夫妻之义都已拋诸脑后。
    对王庸而言,此妇人,乃是他的杀父仇人!”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打断他:“荒唐!继母难道就不是母吗?
    《孝经》有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她既为王庸之母,王庸便不可伤她分毫!你这是在曲解圣人之言!”
    朱珏终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子。
    他依旧没有理会朱允炆的咆哮,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孙儿认为,王庸为父报仇,其情可悯,其孝可嘉。
    但他私自行刑,以暴制暴,目无国法,其罪难恕。”
    “所以,此案的关键,在於如何定罪。”
    “若按子杀母的大不孝之罪论处,则王庸必死无疑,且是凌迟酷刑。
    这便是刑部的看法,也是大哥的看法。”
    朱珏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孙儿以为,此案不应按子杀母来论处。因为那个妇人,已经不配为母。”
    “王庸杀的是杀父仇人,而非他的母亲。因此,应当按照寻常的杀人罪来追究其责。”
    “大明律,杀人者,斩立决。
    但此案案情特殊,王庸杀人,事出有因,乃是为父报仇,符合情有可原之条款。”
    “故而,孙儿主张,判王庸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还乡。”
    流放三千里!
    这个判罚一出,朱允炆彻底愣住了。
    从凌迟处死,到流放三千里,这简直是天壤之別!
    这……这怎么可能!
    他正要再次开口反驳,却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打断。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说得好啊!”
    朱元璋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一把將朱珏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说得好!珏儿,你这番话,真是说到咱的心坎里去了!”
    老朱同志此刻兴奋得无以復加。
    他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国法无情,但人心有情。
    一个只懂得死守法条,不懂得体察人心的君主,绝不是一个好君主!
    朱標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由衷地讚许道:“珏儿分析得条理清晰,既维护了国法的尊严,又兼顾了人情事理,將情、理、法三者结合得恰到好处,难得,实在是难得。”
    一旁的朱允熥,看向朱珏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原来……案子还可以这么判?
    这个弟弟也太厉害了吧!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说的酌情减免,简直就是个笑话。
    唯有朱允炆,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朱珏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是啊,继母也是母,这是纲常伦理。
    可为父报仇,同样是孝道!
    当伦理与孝道发生衝突,当国法与人情难以两全,该如何抉择?
    这才是皇爷爷真正想考验他们的东西!
    而自己,却只看到了冰冷的法条,完全忽略了法条背后那活生生的人心。
    朱元璋抱著朱珏,得意地炫耀了一番后,才將目光转向了呆若木鸡的朱允炆和朱允熥。
    “允炆,允熥,你们听到了吗?”
    “这就是差距!”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读的书多,结果呢?
    一个就知道死读书,抱著那几本破经书当圣旨,迂腐不堪!
    另一个更是个没脑子的,人云亦云,毫无主见!”
    “你们给咱记住了!读书,不是让你们变成书呆子!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
    “审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是体察其中的人情冷暖!
    如果连最基本的是非曲直都分不清,只知道照本宣科,那要你们何用?
    直接找个识字的木头桩子来当官算了!”
    “你们的父亲就是太仁厚,太看重这些虚名,才把你们教成这个样子!”
    朱元璋越说越气,指著朱允炆的鼻子骂道:“尤其是你,朱允炆!
    你自詡饱读诗书,可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连你七岁的弟弟都不如!真是气死咱了!”
    朱允炆和朱允熥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认错。
    “皇爷爷息怒,孙儿知错了……”
    “孙儿知错了……”
    朱元璋骂了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他对著殿外候著的內侍赵明挥了挥手。
    “赵明!”
    “奴婢在!”赵明连忙小跑著进来。
    朱元璋將那份刑部的奏摺,狠狠地摔在地上。
    “把这份狗屁不通的奏摺,给咱打回去!告诉刑部那帮蠢材,让他们照著珏儿说的判!
    要是再敢跟咱和稀泥,就让他们自己捲铺盖滚蛋!”
    “奴婢遵旨!”
    赵明捡起奏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平静。
    朱元璋余怒未消,却又忍不住得意地看向朱標,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咱的孙子,厉害吧!比你的儿子强多了!
    朱標只能报以一个苦笑。
    他这个父皇,年纪越大,脾气越是古怪,什么事都喜欢拿来比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