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衝出船舱,踏上船板时,眼前世界已经乱晃成一片,是那名未露头的水妖在下面翻江倒海。
船左右摇晃,那些往日熟练的船夫们个个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有人打著滚儿就从几人眼前滚过。
好在几人都是习过武,下盘扎实,双脚似钉子似扎在船板上,尚能保持身体平衡。
船舷边是瘫倒在地的船老大,以及几个腿软脚软的小廝,正是往常给水老爷送餐的固定几人。
不对,杨四郎扫一眼就发现少了一人。
他正哭哭啼啼,一脸失魂落魄,脚下掉著打碎的托盘,舷干上面有著一滩暗红色血跡。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杨四郎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他衣领,高声喝问。
他们几个会水,但谁也不会想著到水下去和那未知妖物斗一斗的,相比水下,显然是船上更安全。
但船老大若失去了镇定,没人操持的船迟早会被顶翻。
船上谁乱谁惊慌都可以,但船老大不行,杨四郎等人都无法替代的角色。
好在船老大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刚才只是惊嚇过度,现在倒缓过来,结巴道。
“下面的水老爷换主了!”
“地方时辰都对,可新来的水老爷没有享用祭品,刚才水下飞出一条红色长舌头,將三儿一舌头穿了心,拖下船享用去了!”
杨四郎急问。
“那这新来的水老爷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船老大一脸灰败道。
“像是翻江蟾!”
“翻江蟾最喜欢撞翻江船,喜食人,还能吃腐肉。”
“真要被它看上了,咱们一船人都跑不了的……”
杨四郎听了眉头一皱。
妖兽中有些凶类狩猎吃饱了便停止了,但有些凶兽极其凶残,哪怕吃饱肚子亦会杀生,若再能食腐,岂不是这一船人都被其看做乾粮?
当下吃个肚饱,亦会继续杀戮,绝不停止。
简单来说,今日遇上这翻江蟾,那是不死不休。
他立刻探头向船舷外看去。
果然。
船只下方江水已变成鲜红一片,里面隱约有一具残缺尸体在水中沉浮,看身上残破衣服样式,应该就是船上的小廝。
突然尸体一沉,被拖了下去,消失不见。
片刻后。
浑浊红水中,一道庞大的身影浮在水下,尖头粗身,四肢划动,前肢小而短,后肢呈趴折状,皮肤黝黑,上面长著细细鳞片,像是个大號的蟾蜍。
身子大约有一个半人大小方圆,正猛烈撞击船只。
轰!
船又是重重一震!
这
大家又是东倒西歪,其中有几个船工因为惊慌叫得特別大声。
嗖……
一道猩红长舌头从江水中破出。
杨四郎这下看清楚了,这舌头呈猩红色,扁长扁长如儿臂,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一丈多长,舌头末端呈锐利三角状,隱现金属光芒。
另外在靠近末端处还长著密密麻麻倒刺。
它似闻声辨位,舌头在空中绕个圈,猛然扎向一叫声最大的慌张船工。
噗!
舌头似绳枪一般將这船工扎个透心凉,然后一甩一盪,仅凭舌头力量,就將其身体盪在空中,拖下船去。
哗啦!
那倒霉鬼砸入水中,惨叫几声就没了动静。
杨四郎仔细听,没有听到骨骼破裂咀嚼声音,反而隱隱传来咕咚吞咽声音。
船老大急得快要哭了。
“怎么办?这水老爷吃了一人不知足又还又吃第二个,它是新来的,根本不管规矩,会把我们都吃完的!”
杨四郎抓住他压低嗓子道。
“让你的人安静些,水下这妖物似乎是听著声音找人吃!”
船老大捂住嘴,立刻低声对其他船工打手势,示意大家收声。
可船上一片慌乱,真正能看到他动作的没几个,仍有人不时大声无意义嚎叫。
嗖!
长舌头再次衝破水面,又扎串似的穿了一船工透心凉,带下水面享用。
朱同面色发白。
“四哥,让它这么撞下去,船会翻的!”
王大牛嗖一声拔出长刀,声音颤抖,“我,我只会狗刨,水里游不快的……”
马千里摇头。
“下了水就死定了,水妖在水里一分力能当三分力使,你怎么能和它比速度。”
朱同急问。
“不能下水,难道就呆在船上等死吗?”
“若是陆上还能逃跑,这里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杨四郎眼中疯狂光芒闪动。
“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跑了!”
“我们四个人合力,把它钓上来!”
“如此这般……”
他快速將心中盘算一说,几人点头称是,眼下只能这么办了,眾人急忙去四处挑选趁手兵刃。
下一刻。
水妖的长舌又从水下弹出。
这是个贪吃鬼,又疾射向第三名慌张船夫。
那船夫视线中,一个鲜红放大的舌头垂著涎液向他脸门奔来,嚇飆出了高音,都叫破喉咙了。
就在此时。
他眼前一花,多了一道身影,正是朱同。
朱同一手拉住这船夫,用力向后一拉,船夫身体腾空,重重摔出去丈远,跌在船板上。
他另一只手却持著一口大铁锅,快速绝伦向上一翻,反罩住自己身子,双手抓著两耳,如同持一张铁盾。
咚!
铁锅上发出重重鏗鏘金属响声,上面遍布裂纹。
翻江蟾舌尖与其相撞,真如同一桿长枪刺中。
朱同双臂巨颤,整个人被击得倒退出半丈远,双脚向后划去,生生在木板上划出两道长沟。
哗啦。
与此同时,他手中铁锅竟然碎成无数铁块。
翻江蟾舌头巨颤,似也撞得疼得不轻,水下传来一声痛吼嘶鸣。
长舌翻滚,变刺为砸,狠狠向朱同拍下!
“我来也!”
另一边,王大牛已经合身扑上,双手抓住舌尖倒刺,鲜血淋漓都不敢鬆手,翻江蟾被刺激一抖舌头,差点將他甩飞。
马千里配合一扑,奔著长舌中段去,將身子压了上去。
“还有我……”
朱同缓过气来,扔掉手中残余铁锅的双耳环,亦抢步向前,和王大牛一起拽住了舌尖。
三人合力,就与翻江蟾拔河。
按说王大牛天生力大,朱同和马千里又是铜皮武夫,寻常十余人拔河也比不过他们三个合力。
可现在,长舌翻滚,三人只觉得自己似骑在了一条蟒蛇上。
翻江蟾在水下怒吼,长舌翻滚回缩,拖拽著三人横扫船板!
一路扫倒不少杂物,將一段船舷都压成碎木,捎带扫倒了不少船夫,將半个舱室打得粉碎。
呼……
水下传来翻江蟾一声打雷似怒吼。
长舌一甩一抖,竟然將三人身子同时拋起脚离地。
眼看三人就要被长舌拖下船。
咚咚咚沉重脚步声响起。
杨四郎从船尾抱著一根尖尖长木桿飞奔而来,身后还背著几杆长枪,他高高跃起。
“中!”
他合身扑下,以杆为箭,以身为弓!
轰隆!
绿色血花四溅!
长长木桿贯穿船板,扎透长舌,直至末尾!
王大牛等三人落地,惊魂未定,急忙一起扑向长杆,合力压下。
翻江蟾发出似婴儿啼哭声,舌头巨颤抖动,眼看这长杆震动不已似要鬆动。
杨四郎身如游龙,疾驰奔向船舷,顺势將背后长枪取出在手中,隨走隨掷……
几声脆响过后。
长枪如钉子一般,沿途將这怪舌头钉在船板上。
“起……”
四人趁机拉著剩余长舌一起用力,大喝一声。
长舌被钉死,水下翻江蟾有力使不上,一用力便痛得全身抽搐,於是一身力量去了一半,再也不能抗衡。
呼!
一头巨蟾被拖离水面,重重砸在船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