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墙处。
杨四郎双眼瞬间瞪大张开,精光闪烁。
他找到了高老刀去处后,也不是每日来打探,除了前几日外,后面基本上是五日一探,专门等他们饮酒放鬆好吐口的时候来。
乱七八糟听了不少,拼凑出不少內容。
高老刀上次归来,就是另抱了一条大哥大腿。
这大哥身后站著一条姓黄的东家,很有实力。
高老刀之后便不在通达钱庄干打行了,相当於换了东家,所以敢去找杨四郎麻烦。
之前离开几天,便是跟著大哥为黄东家去跑城外一条路子,隱隱约约听著像是和土匪勾结,黄家负责收赃的大买卖。
杨四郎对高老刀换了东家並不关心,有没有和土匪勾结也不关心,这世道本就不太平,风雨不入杨家即可。
因为这一个月来,一直没听到高老刀有对付自己的计划,杨四郎都准备放弃了,今日习惯来一遭,还想著以后就不来了。
毕竟,泼皮们个个嘴硬得很,面子比天大,吹几句牛皮也是应有之事。
高老刀有了新的大腿,赚银钱才是大事,其他事情鸡毛蒜皮罢了。
谁想到此时竟然出现了转折?
一墙之隔外。
就听著那腿毛跟班兴冲冲道。
“我翻去店里,拿了条子,又找人用萝卜刻章,保证那假条子比真条子还真。”
“到时候等那臭苦力下工回家,我们一拥而上便说他欠钱没还,先將他打个半死,再抢了他妹妹便走。”
“刀哥你看如何?”
高老刀哈哈大笑。
“兄弟你太谨慎了!”
“还萝卜刻章,便是拿张空白条子,我说他欠钱,他便是欠了!”
“想还钱?老子认,才能销债;我们不认,那就是没还!”
“有黄家的面子,通达钱庄捏著鼻子也得认下去!”
“不过,打断腿我喜欢,他一挑夫,断了腿不能干活,看他怎么活!”
腿毛跟班立刻吹捧高老刀一番——刀哥果然就是刀哥,眼光就是长远,绝非小弟这鼠目寸光可比,將来必成黄少爷心腹。
高老刀喝口酒,兴冲冲道。
“小丫头进黄府做些女红,正好让黄少爷瞧顺了眼,想要个暖脚婢,又刚好那廝欠了我们钱。”
“能花钱办成的事儿,谁都能办,怎么才能显出我能耐来?”
“区区小事,我要不办好了,少爷怎么放心让我办大事?”
腿毛跟班又是一阵狂吹,二人饮酒好不快活。
隔壁墙。
杨四郎突然一笑。
找到根了,断断续续听了这些日子,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確定这个黄是不是小妹口中那个引著老父亲两个小妾爭风吃醋的黄,现在实锤了。
他轻轻提起扁担,这只毛竹扁担今日隨他打乱架,上面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跡。
如今,血跡已干,呈褐色,白日里的血腥味似还留存环绕在鼻尖。
今天打乱仗,杨四郎开始心里也是有些慌的,一扁担抡出轻鬆砸翻一人,心里便不慌了,突然手就稳了,腰也硬了。
在铭文加持下,对方在他眼中就是菜鸡,一扁担一扁担砸下,反而越砸越痛快,越砸越亢奋。
甚至,在某一瞬间,他只觉得前面朱爷大牛和熊山有些碍手碍脚,恨不得將三人抡倒了好不要影响他发挥!
平日里安心做牛马。
今日尝过血滋味。
放出心中猛虎。
肚子饿得很!
这便是暴力的滋味!
使人沉迷使人陶醉忘乎所以。
还好,这种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隨著铁槓会的挑夫们一败涂地,一起消散了。
但今日这一战,无疑让他胆气更足,心思更野!
换做之前,他或许还会三思而行,现在么,他只觉得全身血液翻滚,似要燃烧,有种野兽潜伏爪牙静静等待,终於看著懵懂猎物出现的欣喜感觉。
嘶……
杨四郎兴奋全身颤抖,闭目深呼吸,知道自己有些失態,双手环抱,便开始练桩,果然,几息之后,便进入平静中。
不知过了多久。
隔壁喧譁声不再。
杨四郎再睁眼,精光闪闪。
他没有蒙面,退后几步,蹬墙手抓,翻身而下,悄无声息落在院中——这么长时间正脚桩没有白练。
虽然只能负五十斤,可如今空担轻身,上墙乾脆利索,落地安静无声,只如一灵活花狸。
当然,杨四郎绝对不会大意,新的一天已到,他毫不犹豫使了神打神通。
神打:催眠及硬气功二合一,催动后能扛能打,事后萎靡盏茶时间。
院內外黑洞洞一片。
这是个小院子,正面三间房,两侧各有偏房一间,不清楚什么用途。
屋里灯光已灭,只听著打鼾声从一面厢房中传出。
杨四郎安静靠近,推门,没有反锁,迈步而入,一股浓烈酒味散出,关门,適应一两息,再睁眼。
屋里有一桌几把椅子,上面零散放些酒菜。
靠墙有一张架子床,帷帐放了一半,有个刀脸丑汉衣服都没脱,睡得正香甜,正是高老刀。
咔咔。
杨四郎也不急,就在桌边寻著火石,將油灯点燃。
高老刀还没用上蜡烛,说明赚了些钱,但估计不多。
这边灯一亮。
架子床上高老刀走的不是正路,竟然还保持一丝警醒,朦朧睁眼中看到桌前油灯旁站著一人,下意识反问是谁?
他一手撑床就要起身,另一只手向枕下摸去……
唰……
他眼前一花。
就看著那桌前男人转身只一个跨步,如风一贴到他脸前,一只铁掌伸出,已经如铁箍般扼住他喉咙,向前一拉。
扑通……
高老刀被拉下床耷拉腿半跪地,连枕头下的刀只摸出一半就掉了。
“臭挑夫……是你……”
他惊呼一声,目露凶狠,一脸震惊。
隨即双手就狠狠抓向杨四郎胳膊,十指用力。
这穷廝,老子还没去找你麻烦,你竟然敢先来寻老子!
一抓,再抓,三抓!
高老刀两只胳膊竭尽全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哪料箍著自己脖子的胳膊,此刻似闪烁一层淡淡金属光芒,涨大一圈,粗若小腿。
他抓的十根指甲几乎要崩裂,鲜血涌出,都没戳进对方皮肤中。
反而脖子上巨力传来,几乎让其窒息。
这怎么可能?
高老刀嚇得魂飞魄散,对面肤若暗铜,厚如牛皮,这分明像是铜皮武夫的境界啊!
他又惊又骇,只认为自己看错了人,那挑夫要有这武艺,还借什么印子钱?
杨四郎稍微一松力,手还掐在对方脖子上。
“铜皮武夫?好汉饶命……”高老刀嗓子已经哑了……
杨四郎摇头。
“刀爷,是你不肯放过我啊。”
“印子钱都还了,你还纠缠我做甚?”
高老刀眼睛差点要瞪破——还真是那臭挑夫,自己的谋划被他知道了,这傢伙藏得有多深?
“四哥……”他颤抖道。
“不……四爷……”
“我瞎了眼,饶我一条狗命……”
“我愿献出全部家產……就在这屋里……”
杨四郎耐心听完,点点头又摇摇头。
“放过你,小问题。”
“可谁让刀爷你能说会道,专精催债呢。”
“正好,我欠阎王爷一笔债,你下去替我跑个腿,说先缓一缓,放一放。”
“你们是同行,一定好商量。”
“对吧?”
高老刀一听就要大声嘶吼,全身剧烈挣扎,双眼充满怨毒。
杨四郎单手只一用力。
咔嚓脆响。
高老刀脖子突然塌陷,身子软如麵条瘫倒。
杨四郎觉得自己突然饱了,还有些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