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刀皮笑肉不笑哈一声。
“拿话架爷?”
“没用!”
他是泼皮无赖,根本不需要好名声,只要恶名,要別人敬他怕他。
咣!
他又用力踹了一脚水车。
杨四郎脑中火铭文一闪,力量暴增两成,退了几步,但退得不多,双手仍然稳稳抓著车把。
高老刀诧异——本以为能一脚將水车踹翻,最差也能让那小子退个半丈狼狈不堪。
没想到这小子力气竟然这么大?
“你小子有种!”高老刀走上前来,用指头点点杨四郎胸口,“这事儿没完!”
“走著瞧!”
他大踏步向前走去,后面那腿毛跟班衝著杨四郎咧嘴呲牙阴森一笑,两个人离开了。
杨四郎看著二人身影离去,目光闪闪。
不应该啊。
钱庄放贷盈利,还不上钱自然会使出千般齷齪手段,但是还了钱便不会死缠烂打。
毕竟,赚黑钱也是要讲规矩的。
这样的坐地户若是完全不讲规矩,那无疑是拿钱袋子开玩笑。
高老刀这是故意来堵自己的?
若是只说几句场面话嚇唬人,也就罢了,这傢伙该不会真的起了什么坏心思吧?
他不就是钱庄养的狗吗?
还是这狗找到了新主人?
看他和跟班,穿衣打扮都比之前上了一个档次,怕以后是个麻烦啊。
他原地思量片刻,继续推起水车前行。
管他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刚才较力,自己差了点,但差不多。
那二十日以后呢?两个月以后呢?
若这廝真有坏心思,自己的扁担也是可以送人超度上天的!
——
半月后。
烈日高悬。
月儿湾码头停靠几艘船。
一眾挑夫正踩过跳板,从船舱里直接將一担担货挑出来,这次挑的是粮食。
府外动盪,各县有不少人进入府城落脚,人多了,这粮食就不够了,府里粮价已经涨了一两成。
自有豪商从其他地方採购粮食入府。
一个个挑夫如蚂蚁般家,挑著担子,沿著台阶攀登而上,进入山城中,这次是白家老號的货。
杨四郎和几个同乡排在队伍中,只是低头沉默挑担。
朱爷打头,杨四郎次之,然后便是熊山,之后是李二虎和王大牛。
眾人並不说话,这等负重上台阶,不是登山胜似登山,每个人都挑的起码是百斤担,而朱爷挑得更重更多。
保持呼吸节奏,才能走远,要不然隨意说话乱了气息,就会慢了脚步,一日下来,可能就会少一趟半趟,这少赚的都是银子。
更重要的是,有些台阶狭窄,算上上下行人,能给挑夫留出只一人空隙。
只要前面有人慢了,整个队伍就慢了,所以,这不是耽误一人的活儿的事情,而是可能影响整队人马收入,所以没有人敢犯这个忌讳。
又因为各挑夫水平不一。
一般遇上大活,都由下面管事编队,甚至走不同路线,確保软脚丁,正脚丁,硬脚丁充分调动,不窝工多赚钱。
杨四郎头戴草帽,脚蹬草鞋,落地轻捷,呼吸匀速,並不如何急促,而他能听到后面熊山等人粗重呼吸。
软脚桩大成后,负百斤登阶已经不是问题。
片刻后。
队伍中一截,终於登上了这几百台阶。
“歇……”
最前面的领队一声喊,诸人纷纷靠边放下担子,擦汗饮水,抓紧时间休息,有那力短的,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杨四郎也喝水休息,不过多了几分从容,熊山大口大口喝水,李二虎和王大牛长出一口气,面露几分疲惫。
朱爷看著几位小同乡,笑道。
“可以啊,爷们儿几个都是好力气。”
“四郎,熊山,你们两个软脚桩练得差不多了吧?”
熊山面露得意,轻轻点头。
武头儿说平地桩需一月,软脚桩需一月,只用了一月半就练成了,可谓速度飞快。
“不过……还有比我更快的……”他看向杨四郎,又觉得有些沮丧,登台阶时四郎就在自己前面,走得快还稳呼吸也比自己轻,这说明对方桩法比自己强。
若不是为了每日餬口奔波,天天能专心练桩,我应该速度和老四差不多的。
杨四郎面对询问,微笑回道差不多。
何止是差不多,他正脚桩都能负五十斤上去健步如飞,基础力量都到了120,再算上20%的增幅加持,只算力气也是接近150。
如今高老刀要是敢拦路再踹一脚水车,怕倒的便是他自己。
朱爷看李二虎和王大牛有些沮丧,笑著安慰二人別灰心,反正就这么门粗浅功法,只要入了门,日积月累,总能练成了。
早几日晚几日不算什么,一定要吃好了,將来別老了如他一般垮了身子。
再说了,我看你们那批练桩的,你们四个速度算是最快的,听说最笨的焦阿大现在还卡在空担上桩那一步,別人是脚底生风,他是乌龟爬。
李二虎点头称是。
王大牛有些沮丧嘟囔——我们药油用得比別人多,练得又辛苦,再比不过別人还不如拿块豆腐撞死。
几人歇了片刻,前面领队喊一声起。
长长队伍眾挑夫矮身,钻担,扶稳,嗨一声纷纷站直迈步,奔向下一处台阶路。
嘎吱……嘎吱……嘎吱……
山城间扁担吱呀作响,似最粗浅原始的小调,迴荡在闹市间。
这便是挑夫们枯燥乏味的一日。
杨四郎一行人送了几趟货,已经到了下午,他们又回到码头上,正排队准备上船取货。
就看江边一只小船载著几十条汉子,直插月儿湾码头上。
跳板一搭。
这几十汉子衝出来,他们亦是穿著厚垫肩灰马甲,上面绣著铁槓二字,手持竹扁担,一看便知道全是挑夫。
这些挑夫们上岸,逮著三水会的同行们便是一顿打。
月儿湾码头上立刻乱成一团。
一穿著綾罗的八字鬍管事从船上登岸,嗓子尖尖喊道——叨扰各位了!
挑夫行会內部纷爭,解决点琐事,不会影响各位,便有损失,我铁槓会一律包赔,请放心。
斜眼宋此时听著码头出了乱子,已跑出了院子,看到对面八字鬍,气得破口大骂。
“八字吕,你忒不讲究!”
“说好的月儿湾是我三水会地盘,你铁槓会来插什么脚?”
对面铁槓会八字吕呸一声吐口唾沫。
“放屁,当初行会分地盘,三江夹山城,一家分一江!”
“可这月儿湾算两江交匯处,怎么能算你一家地盘?”
“今日,咱们就论个明白!”
“给我打!我铁槓会今儿个便要在月儿湾插旗!”
斜眼宋急忙命会里眾挑夫抵挡。
行会之间划地盘,都是背后帮派协商谈判甚至干过一场后定的结果,若是帮派间稳定,行会间地盘也就稳定。
若是后面帮派起了矛盾,可能就会爆发衝突,而且往往码头就是被第一时间衝击的地方。
只是三水会一方依旧节节败退。
原因倒也简单,铁槓会来是有准备,挑选的都是精壮挑夫,里面甚至有不少硬脚丁,打群架。
而事出突然,三水会的挑夫们还在分路卸货,部分人手分散在山城运货的路上,虽然是自己的地盘,光看人数却並不占优,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沿著码头,三水会的挑夫们似被大水冲刷裹挟,一路败了下来,偶尔有性子烈的还想抵抗,立刻被对方几人合力一衝就倒。
铁槓会的挑夫们下手也毫不留情,拿著扁担劈头盖脸就打下。
尖叫声,怒吼声,充斥码头。
地上,有那倒霉鬼已经倒下,流血,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