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亡触感,如同附骨之蛆,已然爬上了王彬垣的脊椎。
前方,那代表著生路的古道出口光晕,在视野中扭曲、放大,仿佛触手可及。然而,身后那两道骤然爆发的、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恐怖气息,却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至,將他周身空间都凝固、封锁!
左侧敌人攻击
是碎星山庄那名金丹后期剑修。他面容冷硬如铁,眼中燃烧著復仇的星火与必杀的决绝。不再是以指代剑,他双手虚抱,体內精纯的星辰法力与一股惨烈、怨毒的意念疯狂匯聚,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银色巨掌!这巨掌掌心,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炸裂,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引动周天星力都在哀鸣——大碎星掌!此乃碎星山庄赫赫有名的杀伐秘术,威力已隱隱触碰到了元婴门槛!
右侧敌人攻击
是幽冥殿那名一直隱於幕后,此刻终於按捺不住的金丹后期鬼修。他乾瘦如骷髏的手指从宽大的黑袍中探出,朝著王彬垣的背影猛地一抓!剎那间,阴风怒號,万鬼齐哭,他身后的虚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尽幽冥之气涌出,凝聚成一只漆黑如墨、指甲尖锐的幽冥鬼手!这鬼手所过之处,光线都被吞噬,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之声,带著侵蚀万物、拘魂夺魄的森然鬼气,同样达到了假婴的层次!
一左一右,一掌一手,封死了王彬垣所有可能闪避腾挪的空间,甚至隱隱干扰了他前方那片相对稳定的出口区域。这是真正的必杀之局!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在某种默契或指令下,不惜耗费本源,联手发出的至强一击,目的明確——绝不能放任王彬垣活著离开幽魄古道!
王彬垣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急速放大、充斥视野的银色巨掌与漆黑鬼手。他体內的法力已近枯竭,经脉因过度催谷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识更是疲惫欲死,连维持“星隱术”都变得无比艰难。青虹遁天舟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完了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底牌尽出,手段用尽,面对这超越了金丹层次、近乎无解的联手一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肉身崩碎、金丹湮灭、神魂被那幽冥鬼手擒拿吞噬的结局。
他不甘!他还有太多的谜团未解,还有巫仙之道未曾探索至巔峰,还有先祖的宿命未曾打破!
然而,现实残酷。那死亡的气息,已然临体!
异变突起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立判的剎那——
“轰隆隆——!”
就在王彬垣正前方,距离那出口光晕仅有百丈之遥的地面,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著,一面厚达数丈、高耸入云、通体散发著极致寒气的玄冰山壁,如同大地之牙般,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
这山壁出现得极其突兀,毫无灵力波动的前兆,仿佛本就存在於那里,只是此刻才显现。它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冰蓝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的寒气之烈,让周遭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甚至连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似乎都被短暂冻结。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玄冰山壁出现的位置,恰好横亘在了王彬垣与出口之间,同时也挡住了那“大碎星掌”与“幽冥鬼手”袭来的必经之路!
它的出现,不像是救援,反倒更像是一道冰冷的屏障,意图將王彬垣也阻拦在古道之內!
这一幕,让后方追击的碎星山庄剑修和幽冥殿鬼修都微微一愣,攻势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而王彬垣,在这生死一线间,早已將神识和反应催谷到了极限。他虽然同样惊愕於这玄冰山壁的来歷,但在那山壁拔地而起的瞬间,他福至心灵,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这山壁……这寒气……《玄冰净世诀》!
是冷凝月?!
她没走?还是去而復返?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但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阻拦,而是在这绝杀之局中,唯一可能创造出的一线生机!这山壁的出现,不是为了挡他,而是为了挡那两道必杀的攻击,哪怕只能阻挡一瞬!
“轰!!!轰!!!”
就在王彬垣心念电转的同一时刻,那凝聚了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全力的大碎星掌与幽冥鬼手,已然狠狠轰击在了那突兀出现的玄冰山壁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两颗陨星对撞!刺目的银光与深邃的幽暗能量疯狂爆发、交织、湮灭!那坚不可摧的玄冰山壁,在如此恐怖的攻击下,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冰块如同山崩般四处飞溅,轰鸣声响彻整个古道出口区域!
然而,这山壁的坚固程度远超想像!它並未被瞬间摧毁,而是顽强地抵住了这毁灭性的衝击,虽然崩裂在即,却实实在在地迟滯了那两道攻击一剎那!
抓住生机
就是现在!
王彬垣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光芒!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最后一张保命底牌——那张材质古朴、符文玄奥的小挪移符,被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拍在了自己胸口!
“嗡——!”
空间之力剧烈波动!一股强大的撕扯感传来,王彬垣的身形在银色巨掌与幽冥鬼手即將彻底粉碎玄冰山壁,余波即將扫中他的前一个剎那,骤然变得模糊,化作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流光,以一种超越了常规遁术理解的方式,险之又险地擦著崩溃的玄冰山壁边缘,“挤”出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空域,一头撞入了那扭曲的、水波般的古道出口光晕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他似乎隱约感受到,在远处某个阴影角落里,一道清冷的目光,正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
天旋地转,空间变换的强烈不適感尚未完全消退,王彬垣便感觉自己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从虚空中被“拋”了出来。
浑身剧痛,法力乾涸,神识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是失去了所有控制,带著一身的血跡与狼狈,从离地数丈的半空中直直向下栽落!
完了,刚出狼窝,难道要活活摔死?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然而,预想中与坚硬地面的碰撞並未到来。
就在他即將坠地的瞬间,一股温和、醇厚却浩瀚如无边汪洋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身形。这股力量带著一种中正平和的意境,迅速稳定了他体內紊乱的气息,甚至开始温和地滋养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受损的臟腑。
同时,一个平静、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在这片刚刚脱离古道险境的天地间,缓缓响起:
“碎星山庄、幽冥殿的朋友。古道之內,机缘爭夺,各凭手段,生死各安天命。然,尔等跨界追杀我天道宗核心弟子,是当我宗门无人么?”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刚刚衝出古道出口,尚未来得及看清形势的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震得人心神一凛。
王彬垣勉力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古道出口之外,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之上,一名身著朴素青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虚空之中。他负手而立,身形並不高大,气息也似乎平平无奇,但站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渊深似海的感觉。
元婴中期修士!
王彬垣心中剧震,瞬间判断出了老者的修为层次。而且,他从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天道宗功法特有的那种浩大与縹緲!
在青袍老者身后,还肃立著八名身著天道宗內门弟子服饰的修士,男女皆有,修为均在金丹期,其中甚至有两名金丹后期。他们气息相连,隱隱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不仅將古道出口附近区域隱隱封锁,更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宗门威仪。
更让王彬垣心神凛然的是,在他那远超同阶的神识感知中,在这片荒原的更远处,似乎还有一道若有若无、却更加恐怖的气息,如同高悬於九天之上的目光,淡淡地笼罩著这片区域。那道气息,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眼前的青袍老者还要强上数筹!那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的存在?!宗门为了接应他,竟然出动如此阵仗?
就在这时,两道狼狈的身影紧隨其后,也从那古道出口的光晕中踉蹌衝出,正是那碎星山庄的冷硬剑修和幽冥殿的乾瘦鬼修。他们脸上还带著未能击杀王彬垣的怒火与狰狞,然而,当他们看清外界的情形,感受到那青袍老者身上毫不掩饰的元婴威压,以及那八名结成战阵的天道宗金丹弟子,还有那冥冥中更恐怖的注视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眼中的怒火被惊骇与恐惧彻底取代。
他们显然认得这位青袍老者。
“天……天道宗,明鑑尊者!”碎星山庄的剑修声音乾涩,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幽冥殿的鬼修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繚绕的鬼气都收敛了许多。
明鑑尊者!王彬垣心中一动,想起了这位宗门长辈。正是悬赏台的主事长老之一,因他献上“控温符盘”、“灵植嫁接术”等创见,对他颇为欣赏,曾在宗门內赠予他『青玄守神玉符』,並提醒他太初鸿蒙造化经绝非贡献值可以换得到的。
明鑑尊者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如坠冰窟,仿佛浑身秘密都被看透。
“金煜之事,是非曲直,宗门自有公论,还轮不到你碎星山庄越俎代庖,行此截杀之事。”明鑑尊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定论,“至於幽魄古道之內发生的一切,无论爭夺、廝杀,皆属弟子歷练范畴。尔等,可以回去了。”
他没有询问,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並下达了逐客令。
在那位元婴中期修士,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庞然大物天道宗的绝对威势下,碎星山庄的剑修和幽冥殿的鬼修,纵然心中有万般不甘、千种怨恨,此刻也只能將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艰难地、极其屈辱地躬身行了一礼,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如同丧家之犬般,化作两道遁光,头也不回地、狼狈不堪地朝著远方疾驰而去,生怕慢了一步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转眼间,强敌退散,危机解除。
明鑑尊者这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勉强稳住身形、依旧气息萎靡、浑身染血的王彬垣身上。他那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讚赏之色。
他屈指一弹,一道翠绿色的流光飞向王彬垣,在其身前化作一颗龙眼大小、香气四溢、灵光氤氳的丹药。
“服下它,调息。”明鑑尊者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王彬垣没有迟疑,接过丹药便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醇厚的洪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滋养,翻腾的气血被抚平,枯竭的法力也开始缓慢恢復。药效之强,远超他以往服用过的任何疗伤丹药。
感受著体內迅速好转的伤势,王彬垣挣扎著,向著明鑑尊者以及其身后的同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弟子王彬垣,多谢明鑑尊者,多谢诸位师兄师姐援手之恩!多谢宗门护持!”
明鑑尊者解惑
明鑑尊者微微頷首,待王彬垣气息稍稳,才缓缓开口,解答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不必疑惑,也不必觉得侥倖。”明鑑尊者的声音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睿智,“让你独行幽魄古道,既是宗门对你心性、智谋、应变能力乃至实战能力的终极歷练与考核,亦是对你能否在绝境中守住本心、护持宗门传承的一次检验。”
他目光平和地看著王彬垣:“你的身份令牌,不仅是宗门凭证,其內更铭刻有特殊的感应符文。当你踏入古道的那一刻,宗门便已知晓你的位置与大致状態。近期,魔道三宗,尤其是幽冥殿、天魔宗在古道內活动频繁,似有所图,宗门高层早有察觉。派我等在此接应,一为护你周全,二则为震慑宵小,防止有元婴期甚至更高的老怪,不顾麵皮,亲自下场对你出手,坏了规矩。”
王彬垣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所谓的独自歷练,並非放任自流,而是一场在宗门注视下的“大考”!宗门並非漠不关心,而是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为他挡住了更致命的威胁(元婴以上修士),同时,也將金丹层次的追杀,视作了对他磨礪的一部分!
明鑑尊者语气转为严肃,带著一丝谆谆告诫的意味:“至於古道之內,你所遭遇的金丹劫杀、生死危机……那本就是这场歷练中最核心的部分。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若连金丹层次的劫难都无法凭藉自身之力闯过,他日,你又如何能代表我天道宗,在这波澜壮阔的中州大势之中,与天下英杰爭锋?又如何能担得起宗门未来『核心传承弟子』之重担,守护宗门道统,探索无上大道?”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王彬垣的心头。他之前所有的疑惑、些许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彻底明白了宗门的深意。这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培养与期待。温室里的朵,永远无法成长为参天大树。
“弟子……明白了!”王彬垣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与明悟。这番生死经歷,加上明鑑尊者的点拨,让他的道心更加通透、更加坚韧。
“明白便好。”明鑑尊者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你此次古道之行,表现远超宗门预期。不仅成功穿越险地,更在魔道环伺之下保全自身,甚至……似乎还触及了一些古老的秘密。”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王彬垣,仿佛看穿了他储物袋中那枚得自观星台的玉简。
王彬垣心中微凛,但並未感到意外。宗门既然能监控他的位置,对他的一些重大收穫有所感应,也属正常。
“先隨我等返回宗门驻地,详细疗伤,並匯报此行经歷。”明鑑尊者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起王彬垣。
下一刻,青袍老者,八名金丹弟子,以及被护在中间的王彬垣,化作数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荒原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那幽魄古道出口的光晕,依旧在缓缓扭曲、旋转,仿佛一只深邃的眼眸,默默地注视著这片承载了无数秘密与廝杀的土地。
而在王彬垣等人离去后不久,远处那片阴影之中,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去而復返的冷凝月。她望著天道宗眾人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隨即也化作一道冰蓝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