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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坠星之约
    洞府之內,王彬垣刚刚稳固了金丹中期的修为,正沉浸在將星辰之力融入自身法术体系的玄妙感悟中。四周石壁上隱约流转的星辉与他体內初成的星纹產生著微妙的共鸣,整个石室仿佛都沐浴在一片朦朧的星月光华之中,寧静而祥和。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一股强烈的震动自洞府外部传来,起初微弱,隨即迅速变得剧烈,伴隨著隱约却沉闷的轰鸣声,以及入口处那古老星辰禁制光幕急剧闪烁、明灭不定的辉光,硬生生將他从深沉的修炼状態中惊醒。
    “有人在强行攻击洞府禁制!而且实力极强!“王彬垣心中一凛,神识立刻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虽然受洞府阵法阻隔,无法清晰感知外界详情,但那狂暴且连绵不绝的能量衝击,以及禁制光幕上飞速蔓延、如同蛛网般裂开的纹路,无不说明来者不仅实力强横,而且目的明確,就是衝著这洞府而来,或者说,是衝著他刚刚获得並初步炼化的星辰传承而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通过来时的传送阵悄然离开,这是最稳妥的选择。然而,当他迅速来到那裂缝深处的传送阵纹前,尝试再次引动星辉或注入法力时,心头却猛地一沉。阵纹黯淡无光,如同失去了所有灵性,无论他如何催动,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单向传送阵!“王彬垣脸色微变,瞬间明白了关键。这星枢子前辈布置的退路,竟只能进,不能出!其本人当初设立此阵时,就未曾考虑过短期內需要离开,已然抱了长期闭关甚至坐化於此的念头。
    “轰——!!!“
    又是一声更加猛烈的巨响传来,整个石室剧烈摇晃,顶部的尘埃簌簌落下,入口处的禁制光幕已然到了破碎的边缘。退路已断!王彬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慌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无法避开,那就唯有正面应对!
    他迅速清点自身可用之物。雷云沼泽与天魔宗修士那场血战后,他一直在忙於疗伤、优化惊神刺和突破境界,根本无暇补充消耗的符籙和炼製新的法器。如今身上除了本命法宝天雷剑、仅存的三颗因材料难寻而炼製不易的雷震子、一些用於日常修炼和应急的二三阶普通符籙外,竟无更多强力的外物手段。那珍贵无比、用於保命的小挪移符,也仅剩最后一张,乃是真正的压箱底之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实力悬殊,不可力敌,必须创造机会脱身!“王彬垣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承载著星枢子前辈遗泽的石室,心念电转。对方能如此精准快速地找到此地並发动强攻,必然是察觉了他突破时外泄的那一丝精纯星辰气息,其实力恐怕远超寻常金丹,很可能有金丹后期存在!
    他立刻沟通空间珠內的通灵灵芝“小灵“。得益於洞府內相对充沛的灵力和王彬垣平日修炼时散逸的些许鸿蒙造化气滋养,小灵如今灵性更足,对空间珠內那片小小药园的管理也越发得心应手,尤其是对那几株得自秘境、凶性渐长的嗜血古藤的掌控。
    “小灵,强敌来袭,需你相助!將嗜血古藤的成体移出,布设在此地!“王彬垣传递过一道急切的神念。
    小灵传来一股清晰而坚定的回应意念。只见空间珠光芒微闪,数条顏色暗红、如同虬龙般粗壮、布满尖锐倒刺且散发著浓郁凶戾气息的嗜血古藤主藤被迅速移出,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小灵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融入石室的阴影角落,缠绕在石笋之后,隱匿於地面裂隙之中,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如同潜伏的洪荒凶兽,只待猎物上门。提前布设这些成体古藤,可以极大节省王彬垣施展“撼山藤杀术“时催生和强化古藤所需的时间与灵力,能在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束缚与杀伤力!
    王彬垣则立於石室中央,体內法力悄然运转至极限,同时《太虚星枢经》札记中领悟的星辰感应法门微微引动,尝试与洞府穹顶那匯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纯星辰之力產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他准备以自身为饵,配合提前布设的嗜血古藤以及他最擅长的“撼山藤杀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创造那稍纵即逝的脱身之机!
    “轰隆——!!!“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洞府入口处那歷经数千年岁月消磨、本已威能大减的星辰禁制,终於在持续不断的猛攻下彻底崩碎!耀眼的星光碎片四散飞溅,狂暴的气流捲起漫天烟尘,两道身影裹挟著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压,一步踏入石室,如同星辰降临,光芒夺目。
    为首者是一名身著华美星辰法袍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但眼神中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与漠然,周身气息澎湃如潮,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其身后跟著一名同样服饰、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修士,修为亦达到了金丹中期巔峰,气息凝实。
    两人的目光如同四道实质的光柱,瞬间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牢牢锁定在石室中央的王彬垣身上。尤其是在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內那因刚刚突破而尚未完全內敛、精纯异常且与这洞府星辰之力同源共鸣的本源波动时,两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炽热与贪婪光芒。
    “果然在此!“那金丹后期的青年男子,金煜,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彬垣,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瑰宝,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占有欲,“如此精纯浑厚的星辰本源……哈哈,没想到在这偏远的百越域,竟能遇到你这等天生的'星源道体'!简直是千年难遇的'人形大药'!若能抽取炼化,必能让我星辰大道更进一步,抵上百年苦修!“
    他目光如电,在王彬垣身上迅速扫过,注意到其功法气息虽有些特异,根基扎实,明显不是野路子散修,大概率是有些跟脚传承的。但既然对方没有主动表明身份,他自然乐得装糊涂——按中州各大宗门弟子间默认的潜规则,野外爭夺机缘,各凭本事,只要不主动点破身份,不下死手波及凡人,事后就算对方师门追究,只要自己占著理且行事符合规则,宗门自然会为自己撑腰。碎星山庄虽非十大宗门那般顶尖,却也是中州有数的大派,门风护短,只要不主动招惹十大宗门的人,行事便无需太过顾忌。
    他自顾自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使金煜,中州碎星山庄內门弟子。这位是我师弟,严锋。“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冷峻中年,“小子,你窃取的星辰传承与本就是我碎星山庄流落在外之物,而你这一身星辰本源,更是与我山庄有缘。乖乖交出传承,自缚修为,隨我回山庄听候发落,或可看在你这身资质的份上,留你一条生路,未来或许还有机会成为我山庄外围弟子。“
    这番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霸道无比,直接將王彬垣的机缘和自身都视作了碎星山庄的囊中之物。
    王彬垣心头一沉,压力骤增。碎星山庄,中州有名的大派,以星辰法术立宗,威名不小。这二人行事如此霸道,完全將他视作了可以隨意处置的猎物。而且听其言语,他们的行动似乎严格遵循著某种高层默许的“规则“——弟子间爭夺机缘,不波及凡人,不轻易请动元婴长辈出手。这符合大宗门弟子外出歷练的潜规则,也意味著,他几乎不可能指望有高阶修士会冒著与碎星山庄交恶的风险来插手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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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承乃星枢子前辈所赠,並非窃取。前辈遗志,盼有缘人善用,而非巧取豪夺。至於王某这一身修为,更与贵庄无关。“王彬垣表面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回应,体內法力却已如即將喷发的火山,暗中催动至极限,识海中那根温养多时、星光隱现的“常备惊神刺“也已蓄势待发,与周围提前布设的嗜血古藤气息隱隱相连。他知道,言语在此刻毫无意义,此事绝无善了的可能,唯有拼死一搏!
    “哼,巧舌如簧!星枢子?不过是一介散修,窃取了我山庄些许星辰皮毛罢了,其传承自然该物归原主!“金煜冷哼一声,隨意贬低星枢子,彻底撕下偽装,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使手下无情了!“
    他不再废话,抬手间,掌心星光匯聚,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星辰光梭,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声,直射王彬垣眉心!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打算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就是现在!
    王彬垣眼中精光爆射,等待已久的时机终於到来!他早已与脚下大地、与隱匿的古藤心神相连,在金煜动手的剎那,最强杀招骤然发动!
    “撼山藤杀术,起!“
    轰隆隆——!
    整个石室仿佛活了过来,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瞬间化为翻滚的泥泞沼泽,强大的吸扯力和震盪波干扰著金煜二人的下盘。与此同时,那些被小灵提前布设、早已饥渴难耐的嗜血古藤成体,如同蛰伏已久的洪荒凶兽,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粗壮藤蔓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潜伏,而是带著雷霆万钧之势,从四面八方、从地面、从头顶、从石壁中疯狂钻出!它们不仅蕴含著“撼山藤杀术“赋予的大地束缚与震盪之力,更携带著上古异种那纯粹而凶戾的嗜血本能,藤蔓上的倒刺闪烁著幽光,分泌出麻痹心神的毒液,如同无数条狰狞的巨蟒,铺天盖地般缠向金煜与严锋!尤其是金煜所在的位置,更是藤蔓匯聚的中心,仿佛要將他彻底淹没!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料的猛烈攻势,尤其是那嗜血古藤成体爆发出的凶戾气息和精妙绝伦的法术配合,让原本志在必得的金煜也是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侥倖得到点传承的普通修士,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如此可怕、闻所未闻的木土双属性复合法术,而且那作为法术核心的古藤,灵性十足,凶悍异常,绝非普通灵植!
    “好诡异的法术!好凶戾的古藤!“金煜心中凛然,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恼怒。他周身星光大盛,仿佛化作一颗人形星辰,“星辉护体术“瞬间激发,璀璨的星辉如同实质的鎧甲覆盖全身,將缠绕上来的嗜血古藤纷纷震开、绞碎。但那些古藤实在太多太密,且坚韧无比,再生速度惊人,加上大地沼泽的迟滯,竟真的將他牢牢困住了短短一瞬!
    就是这宝贵的两息时间!
    王彬垣的目標自始至终都不是金煜,而是那名修为稍弱、心神更多被嗜血古藤吸引的严锋!在撼山藤杀术爆发、金煜被短暂困住的同一瞬间,王彬垣识海之中,那根凝聚了部分精纯神识之力、追求极致速度的“瞬发惊神刺“,无声无息地跨越虚空,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直刺严锋毫无防备的识海深处!
    严锋的注意力完全被脚下恐怖的沼泽和漫天挥舞、散发著令他心悸气息的暗红藤蔓所吸引,正全力催动星辰法术斩断缠向自己的藤蔓,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神魂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紧接著是仿佛被撕裂的剧痛!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茫然,周身澎湃的星光骤然溃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意识陷入短暂的混沌,足足三息时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王彬垣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根本不去看惊神刺的效果,在发出攻击的同时,本命法术“土幕回春“已然全力加持自身,一层凝实厚重、表面流转著淡银色星辉与土黄光芒的防御光幕將他牢牢护住。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流光,將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一切地朝著那已被打破、烟尘尚未散尽的洞府入口衝去!
    “混帐!给我留下!“金煜终於以强横的修为强行震碎了周身所有的嗜血古藤,看到王彬垣竟真的从他眼皮底下突围,而且师弟严锋明显中了暗算,状態诡异,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怒火衝天!他心中更是確定,对方绝对身负顶级传承,那神识攻击秘术诡异强悍,那复合法术精妙绝伦,此子绝不能放走!
    盛怒之下,金煜並指如剑,体內金丹后期磅礴的法力汹涌而出,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指粗细、却散发著毁灭性波动的“碎星指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后发先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点向王彬垣的后心!这一指,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誓要將王彬垣彻底留下!
    “噗嗤——!“
    碎星指芒狠狠击中“土幕回春“的光幕。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表面星辉与土黄光芒疯狂闪烁、交织、湮灭,最终在坚持了一瞬后,轰然破碎!王彬垣身形如遭重击,猛地向前一个趔趄,一大口鲜血无法抑制地狂喷而出,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但借著这股巨大的衝击力,以及他拼尽全力的前冲之势,他的身体反而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以更快的速度摔出了洞府入口,重重地跌落在外面的山谷之中!
    “哪里走!“金煜怒不可遏,身形一动就要追出,却见倒在地上的王彬垣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用尽力气掷出一颗乌黑溜圆、表面电弧跳跃的雷震子,並非射向金煜,而是精准地射向洞府入口上方那片已不堪重负的岩壁!
    “轰!!!“
    雷震子猛烈爆炸,刺目的雷光与恐怖的衝击波瞬间吞噬了洞口,大量的碎石轰然塌落,瞬间將本就不大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虽然不可能真正挡住金煜,但却成功地阻滯了他追击的脚步,为王彬垣爭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可恶!“金煜挥袖震开扑面而来的烟尘和碎石,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更没想到那雷珠威力如此之大。
    趁此间隙,王彬垣强忍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剧痛和虚弱,毫不犹豫地激发了紧握在手中的最后一张保命底牌——“小挪移符“!
    璀璨的银光亮起,浓郁的空间波动瞬间將他的身形包裹、扭曲。
    “小挪移符?!“金煜衝出被炸得一片狼藉的洞口,看到那正在消散的银光,眼神一凝,但並未惊慌失措。他手腕一翻,那个造型奇特、指针由星辰晶打造的“星引盘“再次出现。他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星引盘指针疯狂旋转,搅动著周围的星辰之力,最终颤动著,牢牢指向了王彬垣消失的虚空方向。
    “师兄!我的头……“此时,严锋也踉踉蹌蹌地从洞府內衝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抱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后怕以及滔天的怨毒,“那小子……那神识攻击……“
    “闭嘴!调息稳住伤势!“金煜冷冷打断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和兴奋,“他跑不了!星引盘已锁定他本源星辰气息,任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所遁形!此子身负的传承和秘密,远超你我想像!那古藤,那神识秘术,还有这精纯的星辰本源……若能尽数夺取,何止百年修为!此番机缘,断不能失!追!“
    他心中规则明確,只要自己不主动点破对方可能的大宗弟子身份,不下死手弄出人命(至少明面上不),一切都按弟子间爭夺机缘的规矩来,事后就算其师门找上门来,只要自己占理且符合规则,碎星山庄自然会为他撑腰!毕竟,修真界,实力和资源才是根本,规矩之內,弱肉强食!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璀璨夺目、气势惊人的星虹,循著星引盘指引的方向,朝著王彬垣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王彬垣身上那精纯的星辰之力,在星引盘面前,就如同在纯净夜幕下点燃的篝火,清晰无比,难以掩盖。
    一场在百越域规则允许范围內、关乎生死与道途的、最高级別的追杀,就此全面展开!
    王彬垣藉助小挪移符,瞬间远遁至数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凉山涧。甫一现身,他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金煜那含怒一击的“碎星指芒“威力实在太强,即便有“土幕回春“和星辰之力双重削弱,依旧让他受了极重的內伤,经脉多处受损,金丹都微微震颤。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取出数枚得自星枢子洞府的疗伤灵丹和恢復法力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吞服下去。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流淌过乾涸的土地,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刺骨的疼痛。他强忍著伤势和神识使用过度带来的阵阵眩晕与刺痛,辨明方向后,將遁速提升到极致,朝著罗家所在的炎阳城方向亡命飞遁!如今在百越域,能稍微让他感到一丝安心,或者说,能有机会藉助其势力稍作周旋、爭取时间的,也只有有过合作且关係尚可的罗家了。他只希望罗家老祖看在往日情分和利益的份上,能出面斡旋一二,哪怕只是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然而,身后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始终缠绕在心头。无论他如何不惜法力地疯狂飞遁,如何曲折地变换方向,甚至尝试全力运转《太虚观想法》和《太初鸿蒙造化经》来收敛自身所有气息,那股被牢牢锁定的感觉始终无法摆脱,並且那两道充满压迫感的强横气息,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不断地拉近与他的距离。他体內那初成的星纹和过於精纯、尚未学会完全收敛的星辰本源,在碎星山庄特製的“星引盘“面前,就如同暗夜中的灯塔,光芒耀眼,根本无法彻底隱藏。
    这一路飞遁,堪称王彬垣修行以来最为狼狈和艰难的旅程。他多次不惜损耗本命精血施展秘术加速,身形在山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期间还遭遇了几头感知到异常气息、试图拦截的四阶妖兽,若在平时,他或许会谨慎绕行或设法周旋,但此刻逃命关头,他只能以伤换时间,凭藉新突破的修为、犀利的天雷剑以及果断施展的乙木神雷神通,以雷霆手段將其快速斩杀或重创,但也进一步加剧了他的伤势,拖延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就在他感觉法力即將再次枯竭、身后追兵的气息已经近到仿佛能听到破空之声时,远方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那座巍峨雄伟、笼罩在淡淡赤红火光阵法之中的巨城轮廓——炎阳城!
    希望就在眼前!王彬垣精神一振,榨乾丹田內最后一丝法力,甚至再次喷出一小口精血,施展出血遁之术,身形化作一道淡红色的血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踉踉蹌蹌地衝到了炎阳城那高大雄伟的城门之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著,脸色苍白如金纸,衣袍破损,沾染著大量已经乾涸和尚未乾涸的血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罗家老祖!王彬垣遭中州碎星山庄弟子追杀,恳请一见!“他用尽最后力气,凝聚神念,发出一道急促而清晰的传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传入城中,直达核心区域。
    几乎在他传音发出的下一刻,就在他身形显露在城门外的同时,两道璀璨夺目、散发著强大星辰威压的星虹,亦如同流星坠地般,自天边呼啸而至,稳稳地落在城门前数十丈外,显出金煜和严锋的身影。金煜气息依旧强盛,只是眼神更加冰冷,而严锋的脸色则依旧有些苍白,看向王彬垣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意。他们看向跪地喘息的王彬垣,如同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无力挣扎的猎物。
    城头之上,光芒一闪,罗家老祖那熟悉的身影显现而出,其身后还跟著数位罗家的金丹长老,包括与王彬垣相熟的罗焱。罗家老祖看了看城外气息萎靡、重伤濒危的王彬垣,又看了看气势汹汹、衣著华贵、气息渊深莫测的金煜二人,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纯正的碎星山庄功法气息,他的眉头顿时紧紧皱起,心中暗嘆一声麻烦,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两位道友,“罗家老祖作为地主和此地唯一的元婴修士,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不知大驾光临我炎阳城,如此气势,所为何事?“
    金煜面对元婴修士,表面上依旧保持著大宗弟子应有的礼节,微微拱手,但眼神中的傲然却並未减少分毫:“前辈明鑑,我师兄弟二人乃中州碎星山庄內门弟子。此人窃取了我宗门流落在外的一脉核心传承,並施展阴毒手段重伤我师弟,我等奉命追回失窃传承,清理门户。此乃我碎星山庄內部事务,还请前辈行个方便,莫要插手,让我等將此僚带走。“他言语犀利,直接给王彬垣扣上了“窃取传承“、“阴毒手段“的帽子,將自身置於道德和大义的制高点,占住了道理。
    罗家老祖人老成精,岂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什么窃取传承,多半是看上了王彬垣在星枢子洞府中获得的机缘,杀人夺宝罢了。但他深知碎星山庄在中州也是势力不小的大派,门风颇为护短。其弟子在外歷练爭夺机缘,自有其一套默认的、高层默许的“规则“。他若此刻强行以元婴修为插手庇护王彬垣,不仅坏了规矩,授人以柄,更可能给整个罗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气息奄奄的王彬垣和气势凌人的金煜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缓缓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斡旋:“两位小友,此地毕竟是百越域,亦是罗家管辖之地的门户。这位道友与老夫,也算有些往来交情。不知此事,是否尚有转圜余地?可否看在老夫这点薄面上,化干戈为玉帛?若有什么条件,或许可以谈谈?“这话说得颇有技巧,既表明了此地是他的地盘,点出与王彬垣的关係,又留下了谈判的空间,试图寻找一线和平解决的可能。
    金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弧度,他知道罗家老祖不敢真的阻拦。他朗声大笑,声音传遍四方,確保城墙上下的修士都能听清:“哈哈哈!前辈,非是晚辈不敬,不给您面子。宗门传承,重於山岳!此乃原则问题,不容妥协!此僚窃取传承,伤我同门,罪证確凿!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正在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恢復的王彬垣,带著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我等也非不通情理、嗜杀成性之人。更不愿在前辈地界上大打出手,免得波及无辜城民,违背了宗门弟子在外需维护稳定、儘量不扰凡俗的歷练准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宣告般响彻全场:“看在罗家老祖为你求情的份上,本使便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公平的机会!与我进行一场'星术对决'!地点就在这炎阳城外,你我只以星辰法术一较高下,不借外物符籙,不假他人之力,全凭自身对星辰大道的领悟与修为!你若胜,我师兄弟二人立刻退走,此事就此揭过,我碎星山庄绝不再追究!你若败,则需心甘情愿奉上所有星辰传承,並自封修为,隨我回山庄听候发落!我可立誓,保你性命无虞!“
    他紧接著强调,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这是中州修士间解决类似纷爭最常用、最'文明'的方式,公平公正,符合潜规则,最大限度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波及凡俗。但是!“
    金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王彬垣:“你若拒绝,便是心虚,便是示弱,更是公然瞧不起我碎星山庄,蔑视我中州修士间的规矩!届时,我將不再受此约束,有权动用任何手段將你擒拿格杀!哪怕事后请动宗门执法长老降临此域,追查到底,也在所不惜!就算你背后可能站著的势力,也绝无理由为此等不守规矩、窃取他人传承之辈出头!“
    此话一出,城上城下,一片寂静。罗家老祖沉默不语,面色凝重。这是赤裸裸的阳谋!金煜完全遵循著大宗门弟子爭夺机缘的默认规则,將所有的压力和选择权都拋给了王彬垣。答应,尚有一线极其渺茫的生机,虽然面对专精星辰法术的碎星山庄內门弟子,这生机近乎於无;不答应,则立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金煜完全有理由將事態升级,呼叫更强援手,甚至引来碎星山庄高层的关注,那后果绝对是王彬垣乃至罗家都无法承受的!周围围观的修士们鸦雀无声,目光复杂地看著城下那个跪伏在地、身影显得格外孤单悽惨的身影,大多在心中判了他的死刑。
    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怜悯,或冷漠,或幸灾乐祸,如同实质般聚焦在王彬垣身上。
    王彬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些许血沫,他艰难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藉助这短暂却宝贵的喘息时间,疯狂运转功法炼化药力,勉强压住体內翻腾的气血和撕裂般的痛楚。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支撑著地面,试图站直身体。每一次发力,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儘管身体依旧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嚇人,但他的脊樑,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迎向金煜那充满压迫感和戏謔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金道友……既然划下道来,王某……接著便是!“
    金煜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胜券在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星辰传承和对方那身诱人的本源即將到手。
    然而,王彬垣紧接著说道,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丝冷静的分析:“不过,既然是星术对决,旨在纯粹地较量双方对星辰大道的领悟深浅与运用之妙,那么,自然要在星辰之力最为浓郁、最为活跃、最能呼应周天星斗之地,方能尽显双方手段,使得对决结果,更为公平,也更具说服力。“他顿了顿,感受了一下体內依旧躁动不安的星辰之力,以及炎阳城周边那浓郁的火属性灵气环境,继续道,“炎阳城乃地火匯聚之所,火灵旺盛,於星辰法术的施展,天然便有一股压制之力。在此地对决,恐怕难以让金道友你尽情施展碎星山庄的无上星法,也无法让我这初得传承者感受到真正的星辰浩瀚,这对金道友你不公,对此战的结果,亦是有失偏颇。“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陨星山脉的所在:“在下提议,对决地点,改在'陨星山脉的坠星崖'!那里传闻乃天外陨星坠落之地,星辰之力异常充盈且纯粹,空间虽有不稳,却更贴近星辰寂灭与新生之真意,正是进行星术对决的最佳场所!唯有在那里,你我一战,才能不负'星术对决'之名!不知金道友,可敢应约?“
    “坠星崖?!“这个名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那可是百越域出了名的险地绝境!不仅深处妖兽盘踞的陨星山脉腹地,更因传说中坠星的影响,那里星辰之力虽盛,却狂暴混乱,空间脆弱,遍布看不见的空间裂缝和扭曲力场,环境极其恶劣凶险,等閒金丹修士闯入都是九死一生!
    金煜目光骤然一凝,如同两柄利剑,紧紧钉在王彬垣脸上,似乎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去坠星崖?那里星辰之力確实远超他处,对他施展星辰法术有增幅之效,但环境之险恶,连他都不得不慎重。这小子提出去那里,是想借复杂地利周旋?还是在那里布置了什么陷阱?或者,他得了星枢子的传承,对那里有所了解?种种念头瞬间闪过金煜脑海。
    但旋即,一股更强的自信与傲气涌上心头。他对自己在星辰法术上的造诣有著绝对的信心!身为碎星山庄內门精英,自幼沐浴星辉,修炼的是正统强大的星辰功法,岂会怕一个不知从哪里得了点残缺传承的野路子耍样?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一切地利和算计,都是土鸡瓦狗!更何况,去星辰之力更盛的地方,他获胜的把握只会更大,更能摧枯拉朽地击败对方,彰显碎星山庄星法之威!
    “哈哈!好!有意思!“金煜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睥睨,“就依你所言,坠星崖便坠星崖!本使难道还怕你借那险地玩什么阴谋诡计不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皆是虚妄!“
    但他话音一转,眼神变得森冷:“不过,为了防止有人临阵脱逃,或是届时找藉口不至,你我需当场立下天道誓言!约定时间、地点、对决方式及胜负后果,请天道为证!违者,心魔反噬,道途尽毁!“
    “正该如此!“王彬垣毫不迟疑地答应,这正是他想要的约束,防止金煜事后反悔或继续追杀。
    当下,两人便在炎阳城外,无数修士的注视下,以自身道途起誓,发下了严厉的天道誓言:
    “天道在上,心魔为鑑!我金煜(王彬垣),与此立誓,三日之后,午时整,於陨星山脉坠星崖顶,与王彬垣(金煜)进行星术对决。对决双方只可使用星辰相关法术神通,不借外物符籙法器,不假他人之力。若败,金煜(王彬垣)需立即交出所有星辰传承並自封修为(金煜(王彬垣)及同门需立即退走,永不追究)。若违此誓,甘受天道责罚,心魔缠身,金丹碎裂,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成立的剎那,冥冥之中仿佛有两道无形的枷锁落在了王彬垣和金煜的神魂深处,带著天道规则的冰冷与威严。至此,约战已成定局,再无反悔可能。
    “哼,三日后,午时,坠星崖顶,希望你不要嚇得不敢来!“金煜冷冷地扫了王彬垣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隨即不再多言,与严锋化作两道耀眼的星虹,径直朝著陨星山脉的方向破空而去,显然是打算先去坠星崖熟悉环境,勘察地形,確保万无一失。
    罗家老祖看著立下天道誓言后,脸色更加苍白却眼神异常明亮的王彬垣,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王小子,那坠星崖……乃是绝险之地,空间紊乱,妖兽强横。而金煜此人的星辰法术,恐怕已深得碎星山庄真传,绝非易与之辈……你,好自为之吧。“他能做的,也仅限於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星使之约“,因天道誓言的约束,已然无法更改。三日后的坠星崖,必將成为整个百越域瞩目的焦点。而王彬垣能否在这看似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搏得那亿万分之一都不到的生机,唯有看他自己的造化、准备和那颗向道之心了。
    王彬垣对著罗家老祖,再次郑重地拱手一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步履蹣跚却坚定地走入炎阳城。他需要立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並在这短短的三日之內,爭分夺秒地消化《太虚星枢经》札记中的秘法,加深对星辰之力的理解与掌控,同时也要思考如何利用坠星崖那特殊而危险的环境。这一战,他不能输,也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