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不愿意吗?
景双有些紧张,面前这个看上去淡定自若的男人似乎在思索斟酌,冷淡的反应显得他即便下一秒开口拒绝也不足为奇。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
安夏微微启唇,像是下定决心,刚想说什么,旁边就忽地伴隨著管弦乐曲插过来一道轻佻笑声。
“我的小公主,一会不见,你就耐不住寂寞去找別人了?”
顺著声音望去,在一片贵族少女譁然尖叫声中走来的是景双的未婚夫,图尔斯星国的王子,戚崖。
许久不见,他在人群中还是那么耀眼,像是时刻拥有著一盏闪耀的巨光灯落在他身上,精致夺目,如画中人,被无数少女簇拥著走来。
“晚上好啊,景双。”
戚崖走近,一双微微眯起的桃眼轻佻勾起,注视著景双。
他柔顺齐颈的栗色长髮在灯光下十分柔和,一身洁白得体,像王子一般高傲尊贵的礼服,却又因眼眸看上去有几分冷艷妖异。
一凑近两人,他就注意到了安夏不是很和善的脸色,却漫不经心地宛如在宣示著自己的所有权一般牵起景双的手,嗓音低沉而温柔,如悠悠旋转的大提琴音。
“我可爱的小公主,是因为我冷落了你,才会去找別人跳舞吗?”
戚崖眼眸含笑,因为身高,他看向景双的视线是微微垂落的,显得格外温柔。
有著婚约在身的王子与公主看上去是那般般配,郎才女貌。
偏偏景双完全不吃他那一套,慢条斯理地抽回自己的手,抬头盯著他,“如果你想邀请我跳舞的话,得先等一等,我还在邀请安夏呢。”
被拒绝的戚崖眉头微不可见地一挑。
这是由双方父亲定下的婚约,戚崖是不乐意的,他知道景双也没多喜欢他,所以两人向来不会主动与对方碰面。
奈何今晚的景双十分耀眼,从进场开始他的视线就隨著这个人的走动而在宴厅里移动。
他印象里那个天真可爱又无知的少女是不会拒绝他的。
“你真的要拒绝我吗?”戚崖眉头微蹙,帅气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丝落寞,看得边上的贵族少女们都不禁心中一紧。
“嗯。”景双淡淡地应著,回答的十分果断。
“你竟然为了別的男人而拒绝你的未婚夫?”戚崖收起偽装的落寞,十分玩味的看向始终都沉默不语的安夏,眼眸狭促地眯起,似乎比爭夺,玩心更重,“元帅大人,你应该不会当著我的面同意她的跳舞邀请吧?”
安夏眼皮一抬,感觉他作为一个男人受到了挑衅。
“有什么不可以?”安夏抬手,一把抓住景双往自己这边拉拢,军装忽地贴到眼前,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收紧。
柔和的灯光下,安夏向来毫无波澜的眼眸深处,隱隱散发出威胁与攻击。
“你向来当著她的面与別的少女共舞,她又为何不能当著你的面邀请我呢?”
“可她是我的未婚妻啊?”戚崖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一脸无害地抓住景双的手,也不知道是认真起来了还是不想退让。
但他这一举动,瞬间让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边上看戏的少女们开始雀跃地细声討论,一个平平无奇的角落里,竟扎堆站著帝国冷漠无情的元帅,白洁无瑕的公主,联邦帅气轻佻的王子。
场面怎么看都有一丝隱隱的硝烟味啊。
被突然夹进两个男人的修罗场之间,景双还有些迷茫。
令她惊奇的不是未婚夫的回头是岸,她知道这个男人经常会一时兴起跑来调戏她,大多数时候的兴趣还是在別人身上。
但安夏居然会认真,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还以为安夏肯定会因为懒得与他们搅和而无视两人掉头就走。
戚崖出现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现在看来……倒还正好?
景双当然是想果断的拒绝戚崖,然后邀约安夏,促进一下感情。
但戚崖像是抓住她的想法一般,压低声音轻声道:“景双,你確定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绝我吗?你別忘了我们之间的联繫不仅仅是婚姻,还关係著帝国与联邦的交好。”
景双缓缓地抬眸看向身侧站著的男人,灯光从他头顶倾落,让他微低头的脸颊沉浸在阴影之中,依旧是一双笑著的眼眸,漫不经心,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较真。
景双心一沉。
他该不会认真了吧?
“你这是在威胁她吗?”安夏懒散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夹杂著不悦。
“你若是用帝国与联邦的关係来威胁她,那便是在威胁我。”
安夏就是帝国势力的代表,如若帝国与联邦的关係破灭,第一个会与联邦对立的就是作为帝国元帅的他。
“哎呀,真是可怕,真不愧是帝国元帅,倒是有点把我嚇到了呢。”戚崖笑得轻佻,“可这是我的未婚妻啊,难不成元帅大人还想跟我抢未婚妻?”
“即便是你的未婚妻,她也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但元帅大人也该知道与別人未婚妻的分寸才对吧?至少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在帝国里,我还需要考虑外人的感受?”
戚崖略微一沉。
“啊,那好吧。”他懒散地拖著语调鬆开了景双的手,“元帅大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把我的小未婚妻借给你吧,祝两位今夜愉快。”
他的態度曖昧,也说不上是认真还是不认真,嬉笑地打趣著,便跟来时一样,被少女们簇拥著离开。
丝毫看不出他与景双是有婚约关係。
“我討厌联邦的人。”安夏盯著他的背影轻声嘀咕了一句,眉间一道沟壑。
景双很难得在他脸上见到如此明確的表情,忍不住轻笑道:“我不討厌联邦的人,但我討厌他的轻浮。”
安夏转而將目光落到跟前笑的很是轻巧的景双身上,神情平静了下来。
他脱下自己的手套,向景双伸出手。
景双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要跟我跳舞吗?”安夏很是彆扭地说著,將自己的手伸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向景双討要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景双脸上泛起笑容,忍不住打趣道:“该不会元帅大人以前都没有向女孩子邀请过跳舞吧?”
安夏脸上绷得很僵,虽然没有回应,但反应已经足够明显了。
“那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跟元帅大人跳舞的人。”景双提著裙子欠了欠身,唇角勾著笑容。
明明刚才还一副迷茫无措的样子,眨眼之间又似证券在握一般淡定自若的將自己纤细的手搭在了安夏粗糙的手掌上。
优雅的身形轻盈旋转著將安夏带入了摇曳的舞池人群之中。
安夏的手常年握著兵器,掌心十分粗糙,手掌却很大,强而有力。
他禁錮住景双的腰肢,又小心翼翼地牵著她被呵护的十分娇嫩的手指,生怕没掌控好力度,会让娇贵的公主不舒適。
这副拘谨的模样反而令景双在心里发笑。
帝国无可撼动的高墙,原来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景双十分主动地將手塞入安夏粗糙宽大的手掌心里,凝视著他微起波澜的眸子,眼角含笑,“那就开始跳舞吧,元帅大人,请好好的將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哦。”
少女散发著清香的柔软躯体被他扣在怀里,跟他时常抱著的武器不同,纤细而脆弱。
轻盈的身姿伴隨著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
摇曳的人群中,两人站在灯光下凝视著彼此,距离时而拉紧,近到呼吸扫过鼻尖,白裙与军装摩挲而过,伴隨著清脆的高跟鞋声响瀰漫悦耳曖昧的氛围。
曲调高昂,身影旋转远离,像是白蝴蝶一般即將起舞的身影被他拉住,隨著游荡的髮丝,一把扣回怀中。
柔和的灯光下,少女眼中含著曖昧不清的笑,散发著清香的髮丝轻盈旋转,白裙摇曳。
在乐曲的薰陶下,竟如醉酒一般让人恍惚沉醉。
明明十分清纯动人,却莫名如海妖一般拉扯著人的欲望,帝国的高墙正面临细雨一般的攻击,用柔情將他的防御缓缓化解。
“专心点。”拥抱旋转,景双吐露出来的轻柔声音盪过安夏的耳廓,让他骤然回神。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盯著景双,被迷住了双眼。
“跟我一起跳舞这么不专心,难道是在想什么事吗?”景双笑盈盈地询问著。
跳舞消耗的体力让她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细碎的汗珠掛在额头上,沾染髮丝,在灯光下宛如被镀上一层薄薄碎金,璀璨又迷人。
安夏又微微恍惚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立即將视线挪到別处去,漫不经心的回应:“似乎大家都在看我们。”
原本隨著音乐游荡起舞的人还有不少,但他们加入舞池之中,大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將视线集中到这对耀眼无比的瑰宝上,讚美声与惊异络绎不绝。
帝国不为所动的安夏居然在与景双公主跳舞,这可是个非常稀罕的场面。
尤其安夏可是个谁都请不动的主。
泛泛人群之中,不禁有人开始揣测两人的关係,帝国元帅与三公主的曖昧传闻悄然传播开来。
“这就开始起緋闻了,看著倒还真是般配啊。”
人群外的角落,一身精致白色礼服的戚崖轻哼著。
他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边,视线隨著灯光下游荡起舞的景双而移动。
明明今夜舞池里的人很多,如般的少女也不少,但他就是无法將视线从景双身上挪开。
他所熟悉的那个少女在今夜忽地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般,紧紧地拽住了人的视线。
她面颊上浮现的笑容,轻盈起舞的髮丝,隨著舞步而缓缓盪开的白裙,在灯光下,在人群里,都那般瑰丽。
戚崖余光一瞥,瞅到与她共舞的安夏,忽地,今夜被少女们簇拥出来的大好心情一下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