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霍承川,手指都在打颤:
“霍承川!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霍承川慢悠悠地晃到沈云姝身边,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毫不掩饰惊艷,嘖嘖称奇,
“顾清宴,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这般绝色的夫人,你藏著掖著不去宠爱。
反倒去捧一个上不得台面的。
我看你这眼睛,怕是得找个大夫好好治治了!”
他说著,转头看向沈云姝,咧嘴一笑,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里,竟透著几分真诚:
“沈小姐,你瞧瞧你,容貌绝艷,家底还这般丰厚,何必在这侯府受这窝囊气?
依我看,不如和离,凭著你沈家的万贯家財。
还有这沉鱼落雁的容貌,上京的青年才俊,哪个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
“你……你……”江氏气得浑身打颤,指著霍承川,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承川身旁的小廝小喜,早已嚇得脸色发白。
他拼命扯著霍承川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得快哭了:
“少爷!少爷!您快別说了!老太君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您的皮不可!”
霍承川拍开他的手,挑眉道:“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他转头看向沈云姝,蒲扇一摇,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眼底却带著几分仗义,
“沈小姐,你要是想闹,儘管闹,今日我给你撑腰!
谁要是敢欺负你,我霍承川第一个不答应!”
沈云姝抬眸看向他,泪眼朦朧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自然知道眼前的霍承川是顾清宴的死对头。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的宴席,霍承川竟然也来了。
沈云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再抬眼时,那股柔弱的模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决绝。
而戏台之上,夏沐瑶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红盖头下,她的牙齿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满厅的目光,有多少落在她身上,带著鄙夷,带著嘲讽,带著探究。
她费尽心机谋划了这么久,想要得到的名分,想要的体面。
此刻竟成了满京城的笑柄,天大的笑话。
顾清宴看著沈云姝那双含泪却透著锋芒的眼和满厅宾客各异的目光。
还有霍承川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理智瞬间崩塌。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风度,猛地抬脚,便要朝著霍承川衝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伴隨著一声洪亮的高喝:“京兆尹大人到——!”
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宴厅之上。
顾清宴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愕然。
京兆尹怎么会来这里!
沈云姝听到这声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京兆尹的到来,让宴厅內的譁然瞬间凝固。
宾客们脸上的惊愕盖过了先前的看热闹。
隨即又涌上浓浓的吃瓜兴味。
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在空气中蔓延。
“京兆尹怎么来了?这侯府的宴席,怎么还惊动了这位煞神?”
“怕不是侯府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你瞧方才顾少夫人说的,侯府花著她的嫁妆,指不定还有更齷齪的勾当!”
“不好说不好说,这位尹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年轻有为,上到勛贵下到市井无赖,谁的面子都不给,今日他亲自登门,侯府怕是要出事!”
议论声中,一群身著皂衣的衙役簇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頎长,身著青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周身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场,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他正是宾客口中的煞神,京兆尹——尹修。
他一进门,便径直穿过宾客席,脚步沉稳,神色肃穆。
全然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那股凛然的正气,让喧闹的宴厅瞬间安静下来。
侯爷顾怀元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慌乱,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
“尹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侯府蓬蓽生辉。不知大人今日突然上门,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尹修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扫过他,语气不带半分寒暄,严肃得近乎冰冷:
“顾侯爷,本官接到报案,称承恩侯府內发生一起失窃案,涉案金额巨大。
今日特来查探,还请侯爷配合。”
“失窃案?”顾怀元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不可能!我侯府戒备森严,怎会发生失窃案?尹大人莫不是听错了?”
江氏也赶紧走上前,对尹修解释道:“是啊,大人,我们家並没丟失物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过便知。”尹修语气篤定,不容置喙。
一旁的霍承川听到“失窃案”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真是一场难得的好戏,比台上唱的都好看。
果然,今日来赴宴是来对了。
他乾脆抓起桌上的一盘瓜子,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坐下。
翘起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晃著蒲扇,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见尹修朝他看来,霍承川还扬了扬手,热情地打招呼:
“修哥,好久不见!来办案呢?”
尹修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仿佛没听见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沉声喝道:
“沈云姝何在?”
话音刚落,沈云姝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一身石榴红锦裙在肃杀的气氛中依旧夺目。
她走到尹修面前,微微頷首,声音平静:“大人,我在此。”
尹修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不再像面对旁人那般冰冷:
“据前来报案的小廝长青所述,他是奉你的命令行事。
本官问你,你在侯府丟失了何物?可有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