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杰斯诺的大剑挥下,那些射来的羽毛箭雨,在触碰到金色弧线的瞬间,速度骤降,然后......停住。
不是被挡下。
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定”在了空中。
数百片金属羽毛,如同被钉在无形的墙壁上,悬停在距离杰斯诺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羽毛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每一片羽毛。然后,在一声整齐的脆响中,所有羽毛同时碎裂,化作漫天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杰斯诺收回大剑,脸色因为刚才那一剑的消耗而更加苍白。
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经过卡米特的治疗,他的伤势已经恢復了七八成。
虽然距离巔峰状態还有差距,但至少......有一战之力了。
“赵日天,”
杰斯诺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很平静,“我来拦住他们。你快带著赵舞离开这里。”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也是唯一的希望。
但——
“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盖克劳斯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很平淡,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隨著他的话音,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下方。
然后,轻轻一握。
“暗域·囚笼。”
嗡——
以赵日天三人为中心,周围百米范围內的光线骤然消失。
不是天黑,不是阴影,是某种更彻底的“剥夺”。
光被抽离,声音被吞噬,魔力被压制。一个直径百米的、纯粹漆黑的球形结界,凭空浮现,將三人完全笼罩其中。
这和赵一川的『黑暗结界』有些类似,但又更强。
赵日天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是某种更本质的、对“存在”本身的压制。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水银。
他想动。
但动不了。
別说逃跑,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可恶......”
他咬紧牙关,牙齦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赤红色的火焰从体內疯狂涌出,试图对抗周围的黑暗压制,但火焰刚一出现,就被黑暗迅速吞噬、熄灭。
差距。
这就是他和真正九级持戒者之间的差距。
不是力量强弱,不是速度快慢。
是生命层次上的、本质的差距。
就像蚂蚁试图对抗人类,就像蚍蜉试图撼动大树。
绝望吗?
赵日天在这个时候感觉很绝望。
但就在这绝望的、黑暗的、仿佛要永墮深渊的时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从结界的某个角落传来。
不是从內部。
是从外部。
一道细小的、银白色的裂痕,出现在漆黑的结界表面。裂痕迅速蔓延、分叉,很快布满了整个结界。
然后——
结界碎了。
不是被暴力打破,不是被能量衝垮。
是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在空气中消散、湮灭。
压制的力量瞬间消失。
赵日天喘著粗气,单膝跪地,汗如雨下。杰斯诺也扶著剑,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们抬起头时,眼中都映出了希望的光。
因为结界破碎的地方,出现了四道身影。
拉亚斯、赵一川、艾克托、斯洛克蒂。
他们赶到了。
“拉亚斯爷爷!还有爸爸!”
赵舞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惊喜。
盖克劳斯微微挑眉,看向拉亚斯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拉亚斯......”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你们竟然还没有死。”
释放空间魔法击碎结界的拉亚斯等人出现在赵舞三人身边。
他没有理会盖克劳斯,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幽月玉盘』。
“杰斯诺殿下,”
拉亚斯將玉盘递过去,同时张开一个小型的隔音魔法阵,確保接下来的话不会被听见。
“这是幽月玉盘。灵魂防护魔法阵的最后一块拼图......艾薇卡应该已经把具体方法告诉你了。”
杰斯诺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接过玉盘。
玉盘入手微凉,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著庞大的、属於黛安娜女神的神力。
“古伊娜以神的姿態降临弗德卓尔大陆,但她的身躯无法承载这份力量。”
拉亚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隨著时间的流逝,她的身躯会彻底崩坏、消失,到时候她就会被迫离开大陆——这是五百年前眾神设下的规则。”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古伊娜。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无法得到赵舞的身体。一旦她成功夺舍赵舞,用那副完美容纳她碎片的身体承载她的力量......那么禁制將对她无效。她將真正、完整地归来。”
拉亚斯看向杰斯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所以,只能够拜託你了。用这四件神器,完成最后的灵魂防护魔法阵。保护好赵舞的灵魂,绝不让古伊娜得逞。”
杰斯诺握紧了手中的幽月玉盘。
他能感觉到这份责任的重量。
不只是赵舞的命。
是整个弗德卓尔大陆的未来。
“好。”他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过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还有......足够的时间。”
赵一川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看向杰斯诺。
“时间我们会爭取。”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臭豹子——”
他看向赵日天。
“——你带著小五和杰斯诺离开。”
赵日天没有迟疑。
“好!”
他一把抱起赵舞,另一只手抓住杰斯诺的胳膊,转身就要跑。
但在跑之前,他回头看了赵一川一眼。
那张总是掛著桀驁不驯表情的脸上,此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千万別死了啊,蠢狼。”
赵一川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放心,”他说,“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