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某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氛围中，爬到了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皇都的城墙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魔法防御阵全功率运转，在城墙外围生成了一层又一层半透明的魔法护罩。
    这些护罩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它们层层叠叠，从地面延伸到数百米高空，將整座皇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霍德凯撒帝国作为人类最强的国家，其皇都的防御系统堪称大陆顶级。
    这些魔法护罩每一层都足以抵挡九级强者的全力一击，数十层叠加之下，理论上连数名九级的持续攻击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理论上是这样。
    但此刻站在城墙上的士兵和在內城墙里面的王公大臣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动什么可怕的存在军官们来回巡视，试图提振士气，但连他们自己的眼神里都藏不住恐惧。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即將面对的，不是一般的九级强者。
    是十戒会的持戒者。
    是那些能够轻易屠城的九级邪化魔兽。
    以及......超越九级、只在神话传说里出现过的存在。
    神。
    古伊娜。
    没人知道这些魔法护罩在神面前能撑多久。也许能挡住几轮攻击，也许......一触即碎。
    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台上，赵一川和雪奈並肩而立。
    两人都穿著便於行动的装束——赵一川是一身黑色的贴身皮甲，雪奈则露出九条尾巴，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望著远方。
    都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了，雪奈也不在意自己的魔兽身份是否暴露了。
    赵舞和赵日天不在他们身边。
    在昨晚商议后，赵一川做出了决定：让赵舞和赵日天留在光明教会，和杰斯诺待在一起。
    那里......至少比城墙安全一些。
    赵一川不是没想过带赵舞逃跑。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了。
    逃到哪里去？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古伊娜的目標是赵舞，只要她还在弗德卓尔大陆上，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
    更何况，他们能逃，皇都的几十万平民能逃吗？那些选择留下的士兵和奥海斯顿学院的学生们能逃吗？
    有时候，逃跑不是怯懦。
    但有时候，留下才是勇气。
    “来了。”
    雪奈的声音很轻。
    赵一川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
    那些黑点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天边，下一秒就已经能看清轮廓。
    再一眨眼，它们已经悬停在皇都上空，在魔法护罩外百米处，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座如临大敌的城市。
    盖克劳斯和戴丽帕亚等名持戒者悬浮在左侧。
    瓦利达克双手抱胸，赤红的火焰在身周跳跃，戴丽帕亚的竖瞳微微开合，扫视著下方的防御体系。
    杰鲁瓦多、鳞戒、羽戒、伊斯万、康斯坦丁分列两旁，每个人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右侧是八头九级邪化魔兽。
    翼展遮天的巨鸟，盘踞如山的巨蟒，浑身覆盖骨甲的猛兽......
    每一头都散发著狂暴的邪能波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城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而在正中间——
    是古伊娜。
    她的模样看上去比昨天更糟糕了。
    那些裂纹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脸上，右脸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裂痕下隱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蠕动的东西。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耐烦的情绪已经快要溢出来。
    她低头看著下方那个被层层护罩包裹的“龟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然后，她侧过头，瞥向盖克劳斯。
    意思很明確：这种小事，別让我出手。
    盖克劳斯躬身，姿態恭敬如初。
    “明白。”
    他直起身，转向其余持戒者。
    “一起出手，”他的声音通过魔力扩散开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打破这个龟壳。”
    戴丽帕亚、瓦利达克等人齐齐点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废话。
    八名持戒者几乎同时开始蓄力。
    瓦利达克双手握拳，赤红的火焰与幽紫的雷电在他身周疯狂交织，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能量漩涡。
    戴丽帕亚拉开那把造型诡异的长弓，弓弦上凝聚出一支纯粹由暗影构成的箭矢，箭尖对准了护罩最薄弱的一点。
    杰鲁瓦多、鳞戒、羽戒、伊斯万、康斯坦丁......
    八道攻击，八种截然不同但同样恐怖的力量，在同一时间爆发。
    ......
    城墙內，魔法阵控制中心。
    莱歌赛格死死盯著面前那数十个显示护罩状態的魔法水晶。水晶里映出的能量读数正在疯狂飆升，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魔石的魔力足够吗？”
    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魔法师们。
    “足够，但......”一名中年魔法师的声音在颤抖。
    “按照这种强度的攻击......最多只能撑三轮。如果攻击强度再提升，可能一轮就......”
    他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谁都懂。
    莱歌赛格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控制室的瞭望窗，死死锁定空中的盖克劳斯。
    然后，他看见了——
    八道毁灭性的攻击，如同八颗陨石，狠狠砸在了最外层的魔法护罩上。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瞬间爆发的能量淹没了。
    人们只看见，最外层那淡金色的护罩在接触攻击的瞬间，就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扩散，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护罩表面。
    然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第一层护罩，破碎。
    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那些足以抵挡九级攻击的护罩，在这八道叠加的攻击面前，脆弱得像一层层糖纸。
    它们一片接一片地崩碎、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尘。
    八层。
    仅仅一轮攻击，就击穿了八层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