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川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他听见旁边的赵日天倒吸一口凉气，雪奈的尾巴猛地绷直。
    赵舞的小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他掌心。
    凯撒国王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扣住王座的扶手，指节泛白。
    有大臣发出细微的抽泣声。
    “不可能......”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臣喃喃自语，他摇晃著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拉亚斯院长......那可是九级大魔导师......怎么可能......”
    “古伊娜復活了？”另一位大臣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不是被封印了吗？！”
    像是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崩溃跡象出现了。
    有大臣抱头痛哭，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还有人喃喃著“完了，全完了”，一遍又一遍。
    绝望如同瘟疫，在大殿里迅速蔓延。
    “连拉亚斯院长他们都死了，还有谁会是十戒会的对手？”
    “古伊娜復活了......那可是邪神啊！我们拿什么对付她？！”
    “当初就不该开战......应该再等等，再准备准备......”
    凯撒国王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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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依然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传令兵，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其他消息呢？还有没有？”
    士兵颤抖著低下头，不敢看国王的眼睛：
    “据倖存的侦察兵回报......以盖克劳斯为首的持戒者，以及古伊娜......正带著数头九级邪化魔兽，朝皇都方向行进......”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能......明天就会抵达皇都。”
    最后这句话，彻底抽乾了大殿里最后一点空气。
    寂静。
    这个消息一出，大殿內更是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连哭泣声都停了。
    毕竟传达消息也需要时间，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古伊娜和盖克劳斯也快要到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
    明天。
    这个时间点太近了，近得让人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
    更让人恐惧的是——
    “为什么......”一个大臣失魂落魄地喃喃，“他们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来皇都？而不是阿瓦塔王国，或者拉乌里之森......”
    突然，殿內眾人都想到了什么。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凯撒国王的，大臣们的，侍卫们的——都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那个被赵一川、赵日天、雪奈三人下意识护在身后的黑髮小姑娘。
    赵舞。
    赵一川上前一步，用身体完全挡住赵舞。银灰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们在看什么？”
    赵日天和雪奈也同时向前，三人形成一个坚固的三角，將赵舞护在中央。
    雪奈琥珀色的眸子泛起危险的光，隨时准备放出自己的九条尾巴。
    雪奈眼睛一眯：“想清楚，如果卡米特不出手，就凭莱歌赛格，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这话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九尾狐雪奈，青色森林的守护者，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九级魔兽。她的实力深不可测，真动起手来，即便是莱歌赛格这位帝国宫廷首席魔法师，也未必能占上风。
    大殿里的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限。
    大臣们下意识后退，有人甚至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剑或法杖——儘管他们都知道，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些小动作毫无意义。
    赵一川也是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不想著如何对付十戒会和古伊娜，还想著这么对付我们吗？”
    赵一川和雪奈的话犹如重锤一样砸在眾人心头。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每个人脸上。
    是啊。
    古伊娜復活了。联盟全军覆没了。明天，那个邪神就要带著她最忠诚的爪牙兵临城下。
    而他们——这个国家最后的守护者们——却在这里，对著一个无辜的孩子露出刀剑。
    有人羞愧地低下头。
    “够了。”
    王座上，凯撒国王缓缓站了起来。
    “去请卡米特主教进宫。”
    “还有，护卫兵团，做好御敌准备。疏散外城平民，启动皇都所有的防御法阵。”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下达可能决定帝国存亡的命令。
    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
    被点名的將军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背，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口：“是！”
    他转身大步离开，鎧甲碰撞声鏗鏘有力。
    其余大臣们也终於回过神，纷纷低头领命。有人去安排疏散，有人去检查物资，有人去联络还留在城內的职业者......
    见凯撒国王做出了决定，大殿內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散大半。
    雪奈有些意外地看著凯撒国王。
    她收回了张开的尾巴，侧过头，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喂，你不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无礼，但也很现实。
    作为国王，凯撒有太多选择。
    他可以藉口“御驾亲征”躲到后方，可以声称“战略转移”退往更安全的领地。
    歷史上，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选择逃跑或投降的君主不在少数。
    凯撒国王摇了摇头。
    “我是霍德凯撒帝国的国王，我为什么要跑？”
    每一个字都像钉在石板上的钉子。
    大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再说了，”
    凯撒国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如今古伊娜復活，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句话问进了每个人心里。
    是啊，能跑到哪里去？
    古伊娜是邪神，如果她真的恢復了完整的力量，整个弗德卓尔大陆有谁会是她的对手？
    逃到阿瓦塔王国？逃到拉乌里之森？逃到世界的尽头？
    没有意义。
    “还不如，”
    凯撒国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儘自己最后能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
    “疏散外城平民，启动防御法阵，集结还能战斗的人......”
    凯撒国王轻声说，“也许挡不住古伊娜，但至少，能多救几个人。”
    这些话很平淡。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誓，没有悲壮感人的演讲。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大殿里所有人心头一颤。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位国王，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雪奈沉默了几秒，隨即嗤笑出声。
    “呵，报应。”
    凯撒国王没有回应这句话。
    “是啊，可能，这真的就是报应。”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五百年前。
    他的祖先，初代霍德凯撒帝国的开国皇帝——凯撒一世，用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將古伊娜诱入陷阱，最终导致了这位兽神的陨落。
    那场背叛，为霍德凯撒帝国奠定了不朽的基业。
    但也埋下了祸根。
    古伊娜的怨念，古伊娜的仇恨，古伊娜对“凯撒”这个姓氏的憎恶......如同诅咒，代代相传。
    而现在，诅咒应验的时刻到了。
    古伊娜復活了。
    清算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