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亚斯悬浮在半空，法袍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看著暗戒身旁那个凭空出现的女人，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但天空中所有的九级强者，都感觉身体里的魔力运转骤然迟滯了一拍——就像奔流的河水突然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冰墙。
    拉亚斯握法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盖克劳斯！”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竟然真的......將古伊娜给召唤了出来！”
    不，不应该是这样，赵舞还在皇都里面，而且有卡米特、莱歌赛格和雪奈看著，古伊娜不可能降临在弗德卓尔大陆上才对！
    四件神器中，足足三件的力量仍在赵舞体內压制著古伊娜的力量，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等等。
    拉亚斯的目光猛地扫向下方战场。
    血染的城墙，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他的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古老名词蹦了出来。
    “血祭？！”
    拉亚斯的声音都变了调，
    “盖克劳斯，你个混蛋！你到底献祭了多少生命？！”
    血祭，数百年前就已失传的禁忌仪式，通过大规模献祭生命来呼唤某种超越凡俗的存在。
    在那个神明还能在大陆上自由行走的年代，想要召唤一位神明——哪怕只是投影——至少需要献祭百万计的人口。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攻进帝都这么“顺利”，怪不得十戒会明明有实力，却任由联盟军队推进，只在关键节点象徵性地抵抗。
    他们根本就没想守城，这一切都是盖克劳斯故意的！
    他们想要的是战场本身——这个巨大无比的、会源源不断產生高质量祭品的绞肉机！
    普通平民的生命质量太低了。
    但职业者呢？身经百战的士兵呢？那些在生死搏杀中燃烧生命绽放最后光芒的灵魂呢？
    那是上等的祭品。
    “说起这个，”
    暗戒，或者说盖克劳斯。
    他表情平淡地开口，声音里甚至带著一丝嘲讽，“还需要多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血祭的完成度还不会这么高。”
    摩比斯带著其余持戒者回到盖克劳斯身边。
    瓦利达克、戴丽帕亚、杰鲁瓦多、伊斯万、康斯坦丁......所有人都恭敬地站在古伊娜身后，微微躬身。
    “古伊娜尊者，”摩比斯的声音里透出虔诚，“恭喜您再一次降临大陆。”
    古伊娜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对刚才一切的谈话都毫无兴趣。
    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眸子，依旧注视著下方的那片修罗场。
    ......
    联盟这边的九级们也聚拢在一起。
    艾克托、劳伦、斯洛克蒂、迪伦，还有两位精灵长老和其他九级强者......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拉亚斯院长，”
    迪伦·伊夫特林沉声道，他手中的长剑上还沾著不知谁的鲜血，
    “现在怎么办？”
    古伊娜的降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还能怎么办？”
    劳伦咬牙，他身上盔甲有多处破损，左肩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难道我们现在逃跑，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话不能这么说。”
    一位精灵族的长老轻轻摇头，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扣著弓弦。
    “如果真是古伊娜，我们反抗也只是无畏的牺牲。在不清楚具体情况前，撤退之后再作打算，才是明智的选择。”
    “就是！”
    另一位精灵长老附和。
    “我们是如今最强的战力，如果我们死了，联盟的军队怎么办？”
    拉亚斯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的目光越过对峙的双方，落在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上。
    古伊娜依然没有在意他们的交流。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战场——在那短暂的、因她出现而停滯之后，廝杀又开始了。
    联盟的士兵和十戒会的邪化魔兽重新撞在一起，刀剑入肉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魔法爆开的轰鸣......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匯成一场献给死亡的盛大交响。
    古伊娜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可恶的人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跨越数百年的冰冷恨意，“还有矮人和精灵，又在杀害我的子民......”
    话音未落，她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是诡异的幽紫色。
    她只是轻轻抬起，对准下方最密集的战场区域——那里，一支霍德凯撒帝国的重甲兵团正和数百头邪化魔兽缠斗在一起。
    拉亚斯瞳孔骤缩。
    “不好！”
    他嘶声喊道，“她要——！”
    来不及说完。
    他猛地挥动法杖，口中爆发出短促而艰涩的音节。
    杖尖迸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厚达数十上百米的纯白屏障瞬间在战场上空展开。
    几乎同时，其余九级强者也反应过来。
    艾克托的金色箭矢离弦，在空中炸开成一阵箭雨。
    斯洛克蒂的长枪横扫，精灵长老的法杖点出，矮人强者们咆哮，就连平日里最珍视的武器都甩了出去......
    十五位九级，十五道防御。
    在古伊娜那一指落下的瞬间，叠加在一起。
    “嘭——！！！”
    那声巨响几乎震碎了整片天空。
    不是爆炸声——是更沉重、更本质的东西被强行挤压、碾碎的声音。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天空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又迅速被世界规则强行修补。
    余波传到地面。
    “呃啊——！”
    距离最近的士兵们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重甲兵团的阵型瞬间崩溃，地面被犁出数十道深沟。
    就连那些皮糙肉厚的邪化魔兽，也成片成片地倒下，身体表面崩开密密麻麻的血口。
    空中，拉亚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身后的九级强者们情况更糟。
    实力稍弱的几位矮人和精灵已经脸色煞白，持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
    地面上，一名年轻的联盟士兵瘫倒在战友的尸体旁，脸上满是血污。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瞳孔里映出绝望的光。
    那种感觉......就像蚂蚁仰望即將落下的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