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喧囂隨著大军远去而渐渐沉寂下来。
    城墙上的风更大了，捲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
    赵舞依旧站在瞭望台边缘，小手攥著冰凉的垛口石砖，指节微微发白。
    赵一川没有催她离开。
    他太了解这小丫头了——表面乖巧地点头答应留在皇都，心里那点不甘和担忧却全藏在抿紧的嘴唇和不肯移开的视线里。
    赵一川黑色长髮在风里拂动，银灰色的眸子就这样静静看著女儿的背影。
    “行了行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去了。”
    赵日天走到赵舞另一侧，胳膊肘撑在垛口上，语气难得正经。
    “放心，拉亚斯那老头惜命得很，艾可希亚那丫头机灵，罗德恩......嘖，那小子看著斯文，下手黑著呢。”
    这两个月，赵日天也是作为了训练对手陪罗德恩几人训练过了。
    和高级魔兽战斗的经验，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积累的。
    赵舞侧过头，黑色的眼眸眨了眨：“日天叔叔，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赵日天挠头。
    “应该......是吧？”
    这语气，说的他自己也不太確定。
    雪奈的眼睛望向远方天际线——那里，最后几艘矮人飞行艇正变成小黑点。
    “他们出发了，”
    雪奈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该做自己的事了。”
    赵舞深吸一口气，终於鬆开了手。
    她转过身，小脸上已经重新掛起笑容：“嗯！马露老师说今天要教我新的控制技巧！”
    “这才对嘛。”赵一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
    ......
    在联盟大军开拔的三天后，克里特帝国旧皇宫深处。
    这里的光线永远昏暗。
    高高的穹顶上，彩色玻璃窗被厚厚的帷幔遮住，只漏进几缕惨澹的光束。空气里瀰漫著陈旧布料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
    暗戒坐在王座下方的阴影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那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出诡异的节奏。
    “他们出发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嗯，十五位九级。”
    摩比斯的声音从王座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
    “阵仗真不小。”
    “还少了几个。”
    暗戒淡淡道，“卡米特和莱歌赛格留守皇都，尤莉菲丝在原始之地......他们在防备什么？”
    “防备我们偷袭后方。”
    伊斯万粗声粗气地说。
    他身边站著康斯坦丁。
    原克里特的首席宫廷魔法师沉默得像尊石像。
    “偷袭？”
    杰鲁瓦多从柱子后走出来，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子倒真想带人去皇都转转，把那个小崽子抓回来！”
    瓦利达克頷首：“如果有这样的计划，算我一个。”
    他的右手手背上，赫然戴著两枚戒指——赤红色的炎戒，以及一枚新镶嵌的、泛著幽紫色电光的戒指。
    “你控制得住吗？”
    戴丽帕亚冷冰冰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双腿垂下来轻轻晃动。
    “一次性承受两枚戒指的力量，可没那么好驯服。”
    “不需要你操心。”
    瓦利达克平静说道。
    暗戒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大厅里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还有十五天。”
    暗戒缓缓站起来，从阴影里走到光柱边缘。他的身形高大得异乎寻常，黑袍下隱约能看出非人的轮廓，“十五天后，降临仪式完成，一切都將终结。”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这之前，守住帝都。拖住他们，消耗他们......但不要决战。”
    摩比斯：“如果他们强行进攻？”
    “那就让他们攻。”
    暗戒转身走回阴影，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乎狂热的东西，“每一条命，每一滴血......都將成为仪式的养料。”
    “明白。”
    ......
    一处深埋地底的巨大空间。
    空间的中央，一个复杂的法阵正在缓慢旋转，法阵的纹路由暗红色的液体勾勒——那液体黏稠、蠕动，像是活著的血。
    “噠、噠、噠。”
    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
    皇都，奥海斯顿学院地下训练场。
    这里是学院最深处、防护最严密的场所之一。
    墙壁由掺了魔晶粉末的特殊石材砌成，能承受九级强者的全力一击而不崩塌。天花板上镶嵌著数十颗照明水晶，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赵舞站在训练场中央，小脸绷得很紧。
    她对面，马露老师双手抱胸站著。
    这位平时总是笑眯眯的魔法理论课老师，此刻表情严肃得像换了个人。
    “记住，赵舞。”
    马露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荡，
    “你体內的力量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你的工具——它是你的一部分。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而是『理解』它。”
    赵舞用力点头：“我明白！”
    “那就开始。”马露抬手打了个响指。
    训练场四周的墙壁上，数十个魔法阵同时亮起。每个法阵都射出不同顏色的光束——赤红的火焰、湛蓝的冰霜、翠绿的藤蔓、金色的光箭......
    这些攻击都不致命，但被打中绝对不好受。
    赵舞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不要害怕力量。”
    马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感受它，然后告诉它——这里，现在，是我的身体。”
    第一道光箭已经射到面前。
    赵舞猛地睁眼。
    黑色眼眸深处，一点银芒骤然亮起。
    她没有躲。
    纤细的手指抬起，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那道足以洞穿钢板的光箭，在离她指尖还有三寸的地方，毫无徵兆地碎裂、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尘。
    “继续！”马露喝道。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火焰凝聚成咆哮的狮首，冰霜凝成尖锐的长矛，藤蔓如毒蛇般从地面窜起......
    面对这些攻击，赵舞主动迎了上去。
    小小的身影在训练场中穿梭、闪避、格挡，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
    每一次挥手，每一次踏步，都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她开始“理解”那些力量了。
    训练场外，观察室里。
    赵一川、赵日天、雪奈三人透过单向玻璃看著里面的情景。
    “进步很快。”
    雪奈轻声说。
    “小五的天赋一直很好。”
    赵一川语气平淡，银灰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赵舞的身影。
    “嗯嗯！”
    赵日天点头附和！
    玻璃另一侧，赵舞又一次被火焰擦中肩膀，小小的身体踉蹌了一下。
    但她立刻站稳，深吸一口气，再次迎上下一波攻击。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小脸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发白，但那双黑色眼眸里的光，却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