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脚下的浮游伞菌隨著气流微微起伏,他的意识却一直锁定那根正在下潜的鱼叉上。
幽暗。
刺骨。
以及足以把钢铁压扁的恐怖水压。
脑海中通过孢子传回的画面,隨著深度增加迅速变得斑驳陆离,像是在看几十年前的显像管电视。
水深一百米的位置。
那种黏稠的阻滯感再次出现,像是一头撞进了看不见的胶水里。
信號断断续续,若是再往下钻个几十米,恐怕就会彻底失联。
到时候这精心准备的“加料鱼叉”,可就真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既然探不到底,那就別探了。
“来吧!听个响!”
指令下达。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炸裂声。
也没有什么冲天而起的水柱。
在百米深的重压之下,爆炸的能量被牢牢摁在了深海之中。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海平面和冰层都狠狠一震。
咔嚓——咔嚓——
那些破碎的冰层开始不断挤压,细密的冰屑像是灰尘一样被震得腾空而起。
哪怕站在百米高空,林凡依然能察觉到那股顺著空气传导上来的震波。
紧接著,海平面像是煮沸的火锅。
咕嘟!咕嘟!
无数浑浊的气泡夹杂著暗红色的血水,开始大片大片地翻涌出水面。
烂肉、碎骨,还有被震晕过去的深海怪鱼,像是垃圾一样铺满了一层。
“嗯?”
林凡眼尖,在一堆暗红色的生物组织中,捕捉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金属反光。
“捞上来,快快快。”
一根菌丝触手闪电般探下,在那块碎片即將沉入浮冰缝隙之前,將其捲起来,送到林凡面前。
这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残片。
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高压爆炸硬生生撕裂的。
但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断口处能看到多层复合结构,中间夹层里还残留著类似灵能传导迴路的银色丝线。
高强度合金?灵能传导技术?
林凡搓了搓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工艺水平,对比陆地上那三个还在玩泥巴的穷邻居,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果说陆地还在“原始文明”挣扎。
那这海底下的傢伙,哪怕没到“星际文明”,起码也是个“海洋农业文明”,甚至是“海洋工业文明”。
哗啦——!
就在他研究“战利品”的时候,下方的海面突然变得躁动。
原本拥挤的碎冰被一股蛮力粗暴推开,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全速上浮。
来了。
哗啦——!!!
水浪爆开。
五道黑影几乎同时破水而出。
不是鱼。
是人。
准確地说,是五个全副武装的“小蓝人”。
林凡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合金碎片隨手揣进兜里。
隨后,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些从未谋面的“新邻居”。
身高和陆地上的地灵人差不多,也就一米四左右,短小精悍。 貌似和地面上的地灵人是同一个物种。
但他们全身上下都覆盖著一层细密的深蓝色鳞片,自带一套生物锁子甲。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边长岔了。
更离谱的是装备。
清一色的流线型合金甲冑,严丝合缝,流线型的设计明显是为了减小水下阻力。
头上戴著全覆式的头盔,只留下一条细长的目镜。
而他们胯下的坐骑,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那是一群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型生物,外形酷似蓝星的魔鬼鱼。
背部扁平宽阔,尾部拖著一条长满倒刺的长鞭。
最显眼的是,这些“魔鬼鱼”背上镶嵌著金属鞍座,侧翼甚至还掛载著流线型的不明装置。
这可不是什么野生海洋动物,而是標准骑兵单位的驯化生物。
这一刻,陆地文明和深海文明的差距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檯面上。
这简直就是原始部落还在拿著骨头棒子互殴的时候,隔壁已经开著装甲车出来遛弯了。
五名深海骑士呈扇形散开,胯下的魔鬼鱼拍打著水面,隱隱对空中的林凡形成包围之势。
透过那冰冷的目镜,林凡能清晰感觉到五道充满暴怒与蔑视的视线。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
那是城里人下乡看土包子的眼神,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kaaa-shil!vorp…tak!”
领头的一名深海骑士突然向前逼近几米,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对著林凡发出一串急促且尖锐的音节。
声波在空气中震盪,听著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刺耳得很。
林凡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
完全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交流。
他摊了摊手,脸上掛起那副招牌式的欠揍笑容。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对方的装备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评估这些装备的价格。
他语气轻飘飘的开口:
“虽然我知道你们听不懂,但礼貌这东西,我还是有的。”
“见面就吼,这就是你们深海文明的待客之道?”
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態度,显然精准踩中了对方的雷点。
在这群深海骑士的认知里,陆地上的生物不过是一群骯脏低贱的爬虫。
哪怕是个头大一点的爬虫,也依然是爬虫。
眼前这个傢伙不仅炸了他们的哨站,还敢用这种甚至称得上冒犯的姿態俯视他们。
找死。
“shaaa——!”
领头的骑士发出一声尖啸。
咔嚓。
五名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长柄武器。
正是之前那种带有灵能迴路的合金鱼叉。
嗡。
鱼叉握柄处的晶体亮起。
那幽蓝色的光芒顺著复杂的蚀刻纹路迅速蔓延,最后匯聚在锋利的叉尖上,发出一阵高频的能量嗡鸣。
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受到牵引,迅速在叉尖周围凝结成一颗颗不断旋转的冰棱。
没有废话,直接开干。
林凡看著下方那五点亮起的幽蓝寒芒,眼底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泛起了些许兴奋。
“听不懂人话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身下的浮游伞菌触手开始蠕动起来。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没办法了。”
“既然语言不通,那就换一种宇宙通用的交流方式好了。”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只要打得够疼,我相信你们什么话都能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