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尽。
双林星迎来了久违的暖阳。
积雪化作涓涓细流,滋润著这片乾涸已久的黑土地。
神城之外,景象割裂。
东面,夏灵族人扛著锄头,在解冻的沃土上撒欢奔跑。
种子洒下,那是明晃晃的希望。
哪怕满脚泥泞,大家心里也觉得踏实——跟著先祖混,这日子有奔头!
而在西面,矿山脚下,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伴隨著惨叫。
一名白皮族壮汉脚下一滑,摔倒在碎石堆里,膝盖磕得血肉模糊,背上的矿石滚出老远。
这要是在以前,他早跳起来把监工的脑袋拧下来了。
但现在,他面色煞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不是疼的。
是嚇的。
因为在他倒下时,和他锁在同一条铁链上的另外九个白皮族人,並没有伸手去扶。
相反,那九双眼睛里全是暴怒和惊恐。
“起来!该死的废物!”
同组的一个独眼龙衝上来,对著倒地者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想死別连累老子!”
“快爬起来!黑铁卫看过来了!”
“別装死!老子还没活够!”
其余八人也围了上来,连拖带拽,甚至有人揪著他的头髮往上提。
哪怕是同族,哪怕曾经並肩作战。
在“连坐”的死亡阴影下,曾经凶残的掠夺者,如今比最温顺的绵羊还要听话。
不需要林氏族人动手。
为了活命,他们自己就是最狠毒的监工。
这种把人性求生欲利用到极致的手段。
简单,血腥,但十分高效。
……
神城內,演武场。
“没吃饭吗?软绵绵的给谁看!”
林铁拎著一根木棍,原本断掉的左臂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木棍狠狠抽在一个动作变形的少年腿上。
“那种怪物如果再来一次,你这一刀砍得死谁?”
“砍得死它的一块鳞片吗?”
少年咬著牙,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挥刀。
周围的三百黑铁卫,没有一个人偷懒,全都练红了眼。
上次那场大胜,並没有让他们飘飘然。
相反,亲眼目睹了“冰魘”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先祖是神明。
但神明,不会永远庇护一群只会喊救命的废物。
那头巨兽被先祖像杀鸡一样宰了。
那下一头呢?
如果先祖不在呢?
这种由於巨大实力差距產生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他们在疯狂压榨自己的潜能。
林曦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並没有觉得林铁严苛。
她身后,神城的外墙正在扩建。
巨石被堆砌起来,比之前更加高耸,更加坚固。
“还要更多的人。”
林曦看著远处新开垦的荒地,低声自语。
“还要更多的粮,更锋利的刀。”
“要配得上先祖的威名。”
……
菌主峰,半山腰。
林凡躺在一张由菌丝编织的躺椅上,愜意地晃著腿。
一旁的石桌上,摆著林曦上供来的烤兽腿,外焦里嫩,撒著特製的香料。
还有一篮刚摘来的野果,个个饱满多汁。
“这日子,有点腐败啊。”
林凡咬了一口果子,舒服地眯起眼。
意识中,那张覆盖了方圆十几公里的菌群网络,正如实地反馈著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看著那些被当成牲口使唤的白皮族,又看著那些为了生存拼命內卷的林氏族人。
他很满意。
这才是合格的韭菜修养。
林凡眯起眼,目光投向苍穹深处。
虽然日子过得舒坦,但他心底那根弦始终没松。
那颗晶核里的意志虽然被他一个“大逼兜”抹除了,但他可不会认为对方就这么算了。
“暴风雨前的寧静啊。”
……
数千光年外。
混乱星域。
一艘漆黑的重型运输舰,静静蛰伏在巨大的行星残骸阴影中。
舰舱內。
“啊啊啊——我不行了!”
钱多多呈“大”字型瘫在地板上,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这都蹲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啊!”
“我想吃火锅,我想喝冰阔落,我想念我在会所办的至尊vip卡……”
这胖子此刻就像一条离开水的咸鱼,浑身上下散发著发霉的气息。
一旁的控制台前。
白芷正快速翻阅著一份从大夏本土传来的加密文档,头也不抬。
“根据生物学常识,单细胞生物的耐心通常只能维持几秒钟。”
她推了推眼镜,冷冷补刀:“看来你进化得並不彻底,建议回炉重造。”
“学姐,你这是人身攻击,等找到凡哥,我要他投诉你!”
钱多多刚要鲤鱼打挺起来理论。
“滴——!!”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舰桥內的安静。
红灯狂闪。
“来了!”
雷震舰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钱多多浑身的肥肉一抖,刚才的颓废瞬间消失。
他立马从地上弹起,冲向舰桥,白芷紧紧跟在他后面。
舰桥內。
全息屏幕中的星空雷达上,此刻像炸开了锅一样。
无数个红点,如蜂群般从虚无中跃出。
整整一支满编的联合舰队!
舰体漆黑,没有任何舷號。
“幽灵舰队……”
雷震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低沉:“灯塔联邦这帮杂碎,竟然藏了一整支未登记的混编舰队!”
“之前大张旗鼓露面的那三支,全是幌子!”
钱多多瞪大了绿豆眼,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要是没有凡哥他爹的情报。
他们估计会被灯塔联邦这一手“金蝉脱壳”耍得团团转。
“这帮老阴比……”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真够下血本的。”
“目標舰队正在充能,那是……二次跃迁的徵兆!”
数据员大喊。
“他们开启全频段干扰!正在掩盖跃迁轨跡!”
雷震面色凝重,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一名中年男人。
那是林建业花了天价请来的外援——s级天赋·空间迴响的拥有者。
“老赵,看你的了。”
中年男人闭著眼,额头青筋暴起。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些足以屏蔽雷达的电子干扰毫无意义。
他能听见空间的“声音”。
那庞大的舰队破开空间壁垒时留下的涟漪,好似深夜里的巨钟长鸣。
“抓住了。”
老赵猛地睁眼,手指在星图上飞快点出一个坐標。
“跟上!”
雷震大手一挥:“保持静默模式,距离拉大到极限,別被发现了!”
重型运输舰如同幽灵一般启动,空间虫洞开启,隨即整艘舰船在星空中一闪而逝。
……
就在运输舰消失后的半分钟。
这片陨石带的阴影深处。
那艘一直处於隱身状態的欧罗巴侦察舰,缓缓显出了轮廓。
舰长汉斯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看著屏幕上先后消失的两波人马。
“精彩。”
他轻轻摇晃著酒杯,脸上带著猎人特有的阴鷙笑容。
“灯塔人以为自己甩掉了所有人。”
“大夏人以为自己抓住了灯塔人的尾巴。”
“却未曾想……”
汉斯抿了一口酒,享受著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大夏有句古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打了个响指。
“启动引擎,跟上去。”
“看看这帮人费尽心机要找的,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银白色的侦察舰喷出无形的粒子流,沿著前两者留下的微弱痕跡,一头扎进了茫茫星海。
星图之上。
三枚代表不同阵营的光点,虽然相隔甚远,却组成了一条诡异的连线。
就像是一条贪吃蛇,向著同一个未知的坐標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