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颤抖。
那是真正的颤抖。
雷震坐在急诊室冰冷的地板上,听著窗外传来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有无数头钢铁巨兽,正要把这层云给撕碎。
京城空管局的塔台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警报灯闪得像迪厅里的镭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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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著六股滔天的怒火。
硬生生地把京城的天空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京城军区总医院的停机坪上。
狂风大作。
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架漆黑的武装直升机,像是一只发怒的黑鹰,还没等停稳。
舱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霍天穿著一身还在滴水的迷彩服——他刚从泥潭训练场直接跳上飞机,连衣服都没换。
他直接从离地还有两三米高的机舱里跳了下来。
落地。
翻滚。
起身。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肃杀之气。
他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熬夜加上极度愤怒充血造成的。
紧接著。
顾云澜的豪华客机也落地了。
因为跑道不够长,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两道长长的黑烟,发出刺耳的尖叫。
顾云澜根本等不及客梯车开过来。
直接放下了充气滑梯。
这位平时连皮鞋上沾一点灰都要擦半天的洁癖患者。
此刻穿著一身皱皱巴巴的唐装,顺著滑梯就滑了下来。
太狼狈了。
头髮乱了。
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也不见了。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爬起来就跑。
鞋跑掉了一只。
他光著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哥的孩子呢?!”
“在哪?!”
顾云澜一边跑一边吼,声音都在劈叉。
后面。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
一个个平时在新闻联播里正襟危坐的大佬。
此刻全都像是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有的没戴帽子。
有的扣子扣错了。
有的甚至还穿著作战靴,满腿泥点子。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个目標狂奔。
急诊大楼的走廊里。
雷震还坐在地上,眼神发直。
听到那杂乱无章、却又熟悉无比的脚步声。
他慢慢地抬起头。
走廊尽头。
六个身影出现了。
逆著光。
看不清脸。
但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兄弟情义。
让雷震的眼泪再次决堤。
霍天冲在最前面。
他几步衝到雷震面前,一把揪住雷震的衣领。
把这个一米九的壮汉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人呢?!”
霍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他的手在抖。
那是极力压抑著想要杀人的衝动。
雷震看著霍天。
看著后面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顾云澜。
看著一个个红著眼眶的兄弟。
他张了张嘴。
想说话。
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在……在里面……”
“刚……刚抢回来……”
听到“抢回来”三个字。
霍天揪著雷震衣领的手,猛地鬆开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踉蹌了一下。
靠在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顾云澜光著一只脚跑过来。
他一把抓住雷震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老大……”
“真的是……大哥的种?”
顾云澜的声音带著哭腔。
小心翼翼。
生怕这是一场梦。
雷震点了点头。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照片。
那张泛黄的、摺叠著的、带著血跡和煤灰的照片。
递给了顾云澜。
顾云澜接过来。
只看了一眼。
这位富可敌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顾財神。
“噗通”一声。
跪在了地上。
他捧著照片,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没有声音。
只有眼泪顺著指缝疯狂地流淌。
其他的兄弟们围了上来。
看著那张照片。
看著照片背后那行熟悉的狂草字跡。
“若我有难,这七个兄弟便是你亲爹!”
走廊里。
七个站在权力巔峰的男人。
七个铁骨錚錚的汉子。
此刻。
哭成了一团。
那是压抑了四年的愧疚。
那是迟到了四年的父爱。
那是对大哥在天之灵的懺悔。
“我们……都是混蛋啊……”
老五一拳砸在墙上,砸出了一个血印子。
“大哥把命都给了我们……”
“把唯一的骨肉託付给我们……”
“我们却让她在外面受这种罪!”
“我们还有什么脸活著?!”
霍天没哭。
或者说,他的眼泪是往心里流的。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眼神里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谁干的?”
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雷震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眼神也变得狰狞起来。
“一个叫李大强的跛子。”
“还有一个叫王桂芬的泼妇。”
“还有个……人贩子。”
雷震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好。”
霍天点了点头。
他伸手摸向腰间。
那里別著一把军刺。
“我去杀了他们。”
说完。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顾云澜突然喊了一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光著一只脚,虽然满脸泪痕。
但此时的他,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老三,你回来。”
“杀人?”
“太便宜他们了。”
顾云澜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要让他们活著。”
“我要让他们看著自己拥有的一切,一点点灰飞烟灭。”
“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这就是顾云澜。
杀人诛心。
就在这时。
抢救室的大门。
“咔噠”一声。
开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门口。
就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等待著那个最终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