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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道具车里的「逃犯」
    林晚的手机已经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刘总,实在不好意思,不是钱的问题。”
    林晚站在后台嘈杂的通道里,语气礼貌却透著冷淡,
    “对,专访也不行。江辞赶著回家呢,机票都买好了。”
    掛断电话,还没等屏幕熄灭,下一个顶奢品牌的中华区总监电话又打了进来。
    放在两小时前,这些平时鼻孔朝天的资方,林晚还得费点心思去维护。
    但现在,她直接按了静音,隨手把手机扔进包里。
    演播厅外,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那儿,
    就等著那个刚刚让全国人民哭成狗的男人出来。
    “走正门是不行了。”
    冯刚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指了指身后的那扇不起眼的铁门,
    “走地下三层,那是运道具和垃圾的专用通道。”
    他看了一眼还没卸妆的江辞,眼神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你了,大艺术家。”
    江辞正在把那条道具红围巾往脖子上缠,
    那股子憨劲儿还没退乾净:“冯导,这有啥委屈的。只要不让我赔那个误工费,让我钻下水道都行。”
    冯刚:“……”
    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惜才的感动,餵了狗。
    地下三层,阴冷潮湿。
    几个穿著军大衣的搬运工正往车上扔东西。
    江辞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的道具堆里顺手扯过一件沾满灰尘的军绿色大衣。
    他往身上一裹,脖子一缩。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表演艺术家”消失了。
    他混在搬运工堆里,顺手帮旁边的大哥搭了把手,把一个泡沫箱推上了车。
    “谢了啊兄弟!”那个搬运工大哥递给江辞一根烟,“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江辞熟练地摆手拒绝,嘿嘿一笑:“是啊,刚来,这不想著早点干完回家过年嘛。”
    “也是,大过年的都不容易。”大哥感嘆了一句,
    完全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伙子,
    就是刚才在休息室电视上让他抹眼泪的那个人。
    林晚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
    江辞融入底层的速度,比某些明星融入上流社会还要快。
    “上车!”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嗓子。
    江辞手脚麻利地翻进车厢。
    林晚嘆了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她现在的身份,是负责押送这批废旧道具的“剧组场务”。
    隨著一声刺耳的气剎声,货车缓缓驶离了地下车库。
    江辞找了个稍微乾净点的角落,背靠著一堆废旧的泡沫板坐下。
    透过那条两指宽的缝隙,他看到了总台大门口那近乎疯狂的景象。
    “真魔幻啊。”
    江辞嘟囔了一句。
    【叮——】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终於在此刻完成了最后的结算。
    【正在结算心碎值……】
    【结算完毕!】
    江辞闭上眼,眼前的虚擬面板上一串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最终,定格。
    【当前剩余心碎值:24588点】
    【当前剩余生命时长:20年零1个月5天】
    二十年。
    江辞肚子適时地响了一声。
    是真饿了。
    他在那件破军大衣的內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压得有点变形的盒饭。
    这是刚才上车前,顺手从后台顺的。
    打开盖子,里面的红烧肉已经凉透了,凝成白色的油块。
    江辞也没嫌弃,拿起一次性筷子,在黑暗晃动的车厢里,大口大口地扒拉著冷饭。
    一口凉肉,一口硬饭。
    咀嚼。吞咽。
    这种粗糙的、带著点油腻的食物填充感,
    让他从刚才那种悲情表演里,硬生生地被拽回了人间。
    他还活著。
    还能感到饿,还能吃到肉。
    这就挺好。
    前面的驾驶室里,林晚透过后视镜的小窗,看了一眼后面黑漆漆的车厢。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咀嚼声。
    她握著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辞身上的“星味”越来越淡了。
    变成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粗糲质感。
    货车一路顛簸,终於在五环外的一个偏僻路口停了下来。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轿车停在路边,打著双闪。
    江辞跳下货车,寒风猛地钻进领口,让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走吧,送你去机场。”
    林晚换到了轿车的驾驶位,降下车窗,“帮你订了最近一班飞星城的航班,vip通道已经安排好了。”
    江辞拉开后座车门,人跟著钻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很足,让他舒服地哼了一声。
    “vip通道撤了吧。”
    江辞瘫在座椅上,摘下那顶脏兮兮的雷锋帽,露出被压扁的髮型,
    “大过年的,別给工作人员添乱了。我想走普通通道。”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知道现在机场有多少人在看手机吗?”
    “放心。”
    江辞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一身行头,
    “我现在就算站在那帮粉丝面前,指著鼻子说我是江辞,他们也会觉得我是个想红想疯了的神经病。”
    林晚沉默了两秒,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她说不过这个疯子。
    四十分钟后,京都国际机场。
    虽是除夕夜,但候机大厅依然人来人往。
    大多是没赶上最后一波回家潮的滯留旅客,或者是趁著假期出去旅游的人。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重播春晚。
    恰好,又是《归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候机大厅,因为屏幕上的画面,显得有些安静。
    不少人仰著头,看著屏幕里那个对著空椅子敬酒的男人。
    “演得真好啊……这江辞神了。”
    “是啊,看得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两个年轻女孩一边吸溜著鼻子,一边拖著行李箱往前走。
    就在她们身边,一个穿著破军大衣,
    走路有些微微佝僂的男人,正慢吞吞地挪著步子。
    他顺利地穿过了大厅,来到了安检口。
    “身份证,登机牌。”
    安检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大概是刚换班,精神头还挺足。
    江辞从那件破大衣的內层口袋里,摸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安检员接过身份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身份证上的照片,清爽,俊朗,眼神带著几分少年气的忧鬱。
    姓名:江辞。
    安检员抬起头,看看身份证,又看看眼前这个头髮乱糟糟、
    穿著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军大衣的男人。
    他的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了至少三次。
    屏幕上的影帝江辞:风华绝代,大音希声。
    眼前的这个……盲流子:土得掉渣,还带著一股穷酸气。
    安检员的目光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工作人员,他的职业敏感度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这特么要是江辞,他当场把这个安检仪吃了!
    “先生。”
    安检员没有把身份证还回去,而是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向了柜檯下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遇到有人冒用他人证件、或者可疑人员时的报警铃。
    他盯著江辞的眼睛,语气严肃,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审视:
    “请问,这张身份证,你是从哪弄来的?”
    “还有,麻烦解释一下,你这身……”
    他指了指江辞那露出一截线头的领口,
    “是刚从哪个工地越狱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