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
其中洛安和欧文知道是怎么回事,约翰和西克就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们来搜咱东西?”西克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咋的,老神父还好这口?想睡我睡过的被子?”
“別自恋了。”欧文捏了捏鼻子,又朝著诺亚说道,“就这?”
“嗯?”诺亚疑惑道,“你们不怕吗?”
“我们怕什么?”欧文一脸坦然,“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喜欢在家里藏些父母不让藏的小玩具?小仓鼠。”
“我不是仓鼠...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们!圣骑士大人可厉害了,要是犯了错...”
“行了行了。”欧文摆手,“都说了咱们没什么东西要避著神父,教会可是咱们现在的救命稻草,就等著他们把能量塔修好呢,咱们没衝突。”
此乃谎言。
不过洛安警惕的做法已经基本消除了被发现的可能性,搜查是搜不出什么东西的,东西都在他脑子里。
“哦,那好吧。”
诺亚耸了耸肩,不过也没要走的意思。
欧文似乎是早有预料,手指弹了弹他的脑袋:“老实说吧,还有什么事。”
“就是那个...”诺亚看向洛安,“洛安,下一个能给我爸妈装上义肢吗?”
“敲这小机灵鬼,我就知道你想说这个,本来也就打算给你老爸老妈装上,但是——
你知道你这样坏了规矩吗?本来我打算给你的爸妈装上义肢,但你过来和我说,大伙就会以为是你求我我才这么干的。
这会產生很严重的后果!所以我反而不能给他俩先安排义肢了!”
欧文先是笑,然后是语气越来越严肃,说得诺亚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反而弄巧成拙了。
“我...我是偷偷来的!没人看见我!”
“嗯?”
欧文也不说话,就瞪著诺亚,直到后者焉了:“好吧...我错了,老大,我不该这么干的,先给別人装吧。”
“这还差不多——好好记著这次教训,別老是自作聪明,回去的时候也別让人发现,不然我把他们安排到最后!”
“好...”
诺亚被放回地板下面的时候,小珍珠都快掉出来了,可怜兮兮的。
看著地板,洛安不確定地说道:“这不太安全吧?”
他没记错的话,房屋架空的下面可是蒸汽管道!
和蒸汽机械的核心不同,这些管道用的金属可不是艾尔帕诺山铜,隔热性可没那么好。
“是不太安全,但这是他自找的——放心,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最多也就在背上烫个大伤疤。”
西克也附和道:“和他第一次钻过来那会儿一样!”
“哈哈,傻小子。”
洛安默默地躺著也不加入谈话:这一幕要是放在现代,那可是妥妥的大恶人。
什么维多利亚时期,童工因为体型比较小,可以钻进机器里工作成为了他们最大的优势,但这也是最危险的工作,运转的机械齿轮稍有不慎就会將他们致残乃至压死。
而邪恶的资本家就在宽敞的大楼里谈笑风生...
不过这里没有什么资本家,大伙也不是坏人——
但这事却已经稀鬆平常得不能再稀鬆平常。
欧文拍了拍洛安:“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下矿了。
教会把盖住蒸汽管道破口的板子都给撤了,路易以前就参与过铺设管道,你两想办法去修一下。
然后记得给诺亚的父母装上义肢,他们以前是组装工人,肯定对你很有用。
没什么事就睡觉吧,记得早点把蒸汽煤矿干起来——
不然我看有些人怕是要熬不过几天嘍。”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洛安忽然想到一件事:“明天是不是要重启圣髓的挖掘了?”
“是。”欧文瓮声瓮气地回答道,“行了,別说话了,休息。”
房间里很快就想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哪怕这声音震天响,稍晚一些睡著的洛安也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今天又暖和不少。
......
绣著十字架的红色旗帜在工棚上保持著鲜艷。
正对著能量塔,这座工棚隶属於总督和神父。
灯影摇曳,弗朗茨瓦的工作还没结束,他还在思考——
领导一个聚居地在末日下生存,就好像在黑暗中前进,哪怕停下来休息,脑海中也会出现无尽的疑问。
好在现在他有信仰,迷茫之时可以寻求答案。
“总督阁下,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这么看重这个年轻人。”
“的確如此。”
弗朗茨瓦毫不掩饰疑惑:在神面前,理应诚实。
“你觉得工程师和蒸汽工匠有什么区別?”
弗朗茨瓦愣住了。
泽尔海姆大部分人来自艾尔帕诺王国,但他不一样,他来自瓦勒斯特共和国,是光荣的共和国公民。
蒸汽工匠是艾尔帕诺王国最先使用的称呼,这些称呼一开始属於那些最早开发出蒸汽核心的顶级匠人。
后来逐渐泛指任何利用、设计和生產加工与蒸汽核心相关机械的人。
还有一类技术人员被称为工程师,这是迈入现代以后,经过一定训练之后从各类职业技术学院中走出的,掌握一定数学和工程学知识的人。
在瓦勒斯特共和国,工程师的数量远超於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火炮、枪械乃至堡垒和火车,他们以工程师为荣。
但能量塔这样堪称奇蹟的造物依然只有艾尔帕诺王国能造得出来。
大霜冻之前还有號称永不停歇的巨兽级巨轮,以及大霜冻之后依然运行的极地行舰...
这些庞然大物都是利用无法想像的蒸汽技术製造的,这是瓦勒斯特共和国做不到的。
当然,有证据表明大霜冻之前,这些最强大的国家都已经开始了合作,不过路线上应该存在一些差异。
他想了想说道:“工程师只需要明白一种机械——或者某些机械的部分该如何使用,如何进行简单的维修。
但蒸汽工匠才是製造出...像是能量塔这中庞然大物的能力?”
“呵呵...这么说就有些肤浅了,瓦勒斯特共和国最杰出的工程师一样可以设计出共和国巨炮这种庞然大。
而即使没有蓬勃发展的蒸汽工匠协会,它一样也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国家。”
这话没有激起弗朗瓦茨的自豪感,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讽刺:
“可是...共和国巨炮的设计者经常自豪地亮出自己和著名蒸汽工匠的合影,每一个参选的政客都喜欢宣称自己在某些蒸汽工匠大师那学习过。”
神父微微一笑:“你看,你也发现了,不管共和国如何宣扬自己的工程师精神,但他们最优秀的人才却总是想往『蒸汽工匠』的名头上靠。
因为工程师是后天训练的,但蒸汽工匠是天生的。”
“天赋是神的赐予,有天赋者是灾难的克星,强壮、聪慧、坚韧...不同的特性和能力决定了他们的位置。
但相同的共性,总会让他们站在最前方,引导文明向前。
不过...人总是需要引导。”
“来自...神的引导?”
“不。”神父摇头,“那是另一种奇蹟般的殊荣——温度要下降了,今天的谈话还是到此为止吧。”
神父说完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弗朗茨瓦披上防寒服,戴上护目镜,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今天夜晚,温度会降低到零下四十摄氏度,连续三天在这个区间徘徊。
在教会来之前,出了问题的能量塔必须开到三级功效才得以抵挡这样的寒风,今天挖的煤矿估计要消耗掉八九成。
但现在,能量塔上的效能標识只亮著两格,外围的帐篷也只是微冷,今天的產能最少有四成可以存起来。
钢齿修士正在修復能量塔,那个叫洛安的年轻人会让残疾人重回工作,很快他们还会有一座蒸汽煤矿,教会也会给出更多人力支援...
他们正在变好。
弗朗茨瓦欣慰地笑了笑,在自己的日记上写下:
“泽尔海姆,1786年2月4日,零下四十摄氏度。”
“信仰给予我们力量,我们会挺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