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克站在工棚的阴影下不知所措。
他的母亲在一旁掩面哭泣,他的父亲...到处都是。
头戴灰纱面罩的修女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那些碎片,將其放入一个黑色的棺材中——
他觉得那是棺材,不过棺材似乎又不用这么多齿轮,透过玻璃面板还能看见里面分成了好几个格子。
“神父,他们怎么办?”
弗朗茨瓦叔叔在和那个总是掛著慈蔼笑容的神父交谈,他们的谈话似乎並不避著自己。
牵著母亲的手,他忽然想到父亲经常会把他举过头顶,在大街上肆意奔跑,就好像在飞行一样。
“感觉到了吗儿子!感觉到风在跑了吗!抓稳!像铆钉一样抓稳!”
只是现在铆钉能抓住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神父看了过来,小杰克抬起脑袋。
“...这女人也是个可怜人,不过这都是不信之罪所带来的悲剧,至於这个孩子...
受诅咒者的孩子本就不该存在於世界上,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就像大霜冻一样,风越来越冷。
不过...教会是仁慈的,我可以向教会申请,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神父嘆了口气,走到小杰克面前,戴著手套的手抚摸著他的脸。
“孩子,你的父亲犯下了大罪,欺瞒、杀害,以及最严重的不信。
不过你有机会弥补他的罪恶,教会为你这样的孤儿准备了赎罪的工作,你愿意赎罪吗?”
小杰克茫然地看著神父,又看了看他比较熟悉的弗朗茨瓦。
后者解释道:“小杰克,別紧张,就是一份...一份工作,我可以这样说吗?神父?”
“当然可以,这確实是一份工作,为圣父奉献一生的工作,如果你表现良好,我们可以將你的母亲也接到卢门圣城。”
小杰克问道:“那是哪里?”
弗朗茨瓦压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机会!
他愣了一下,隨后脸上涌现出欣喜,自顾自地为小杰克解释道:“那是个温暖的地方!有绿色的草坪,鲜艷的花朵,柔和的动物,不用担心食物和寒冷,人们辛勤的为圣父工作...”
神父举起手示意他停下来,对小杰克继续说道:“总而言之,那是一份工作。”
工作?
父亲常说:工作让我们在这片冰天雪地活下来,就像你抓著我的手臂不掉下来一样,我们也要像铆钉一样去顽强的工作。
所以小杰克和其他同年人一样,刚满8岁就开始在街上帮忙——
工作他当然要做,像铆钉一样顽强地工作。
“我愿意,您只要说我应该干什么就好。”
“很好。”神父点头朝著弗朗茨瓦说道,“修女需要在安静的地方工作,总督阁下,麻烦为她安排一番。
波尔多圣骑士,確认他可以作为神的僕从之后,我会向教会提出申请,在那之前就由你进行监管。
这位女士的住所也稍作调整,让她在我们附近工作吧。”
谈话间,修女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机匣上的机关扣动,黑色的铁片弹出,覆盖住了整个玻璃面板。
两侧齿轮转动,里面传来东西被碾碎的闷响。
圣骑士沉默地点头,背上机匣。
一行人在弗朗茨瓦的带领下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
“起床,快起床!”
第二天一大早,四点多钟,晨钟都还没响,洛安就被欧文拉了起来。
为的不是別的,正是要去工厂里看看。
洛安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太累而起不来,结果却被饿醒了。
揉著惺忪地睡眼,洛安听见西克的声音:“妈的...老东西你有什么毛病,老子要睡觉...”
“你睡你的,没你的事。”
“哦。”
欧文简单说了两句,西克就又睡著了,鼾声如雷。
一旁的约翰半睁著眼睛坐在床铺上,听见这话正准备睡觉,却被欧文给扶住了:
“你別睡。”
“啊?”
“我要带洛安去看看咱们的工厂,让你老妹把西边那座空出来的工厂门打开,我们去看看。”
约翰一下子清醒了,狐疑到:“可是老大,咱们不该和首领...总督说一声吗?”
“说个屁。”欧文摆手,把还没完全清醒的洛安扯了过来,“这小子说他可以造义肢,咱们去搞点东西,先做出来再和弗朗茨瓦说。”
“义肢?”约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立马翻身起床,“我这就去喊她。”
洛安愣了一下:“不是,老大,咱们这事是要偷偷干啊?”
“別废话,起床!”
西克挥了挥手:“我再睡会儿...”
“没说你!”
......
约翰的老妹一出来,洛安就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积极了。
这老妹体型比约翰这正常人体型壮得多,几乎可以说是女版的欧文——
不过左手小臂没了,右脚还是跛脚。
“这是我老妹科拉,以前也是工程队一把好手,不过出了事故,现在就只能管管物资和仓库啥的。”
约翰在旁介绍,科拉一边开锁一边嘟囔道:“你真没骗我?这外来的小子真能做义肢?看著不像工程师啊。”
约翰拍了拍科拉的背:“行了,別那么多疑问,试试总比啥也不干好。”
“成,我帮你们放风——话说那教会的人可真厉害,我昨天看见他们在外面干了一晚上,就为了把...那些东西处理乾净。”
洛安心中一动:“你看见了?”
“我听见的,昨晚是我巡夜,我还看见他们把小杰克和艾达带到城外围去了。
还有那些钢齿修士,他们好像把研究所当成驻地了——行了,打开了,可別搞什么小动作,我会看著你们的。”
“放心吧。”
欧文拍了拍胸脯,带头走了进去。
“对了,做出来了记得给我先配上!”
“知道了知道了!”
......
所谓的工厂让洛安大失所望:
这完全就是个废品回收站。
没有高温的冶炼炉,没有精密的蒸汽工具机,有的只是蒸汽驱动的锻锤,烧煤的炉子和锯木床。
硬说的话还有一套回收木屑,將木屑压成合成板的蒸汽设备。
但总的来说,结构和功能都比较简单,更像是处理废品的铁匠铺,与洛安理解的工厂差距甚远。
“就这?”洛安咂嘴,“这些木材和钢材是哪来的?”
“城外就有冻树林,以前咱们有专门的伐木队,但现在人手不够,大部分木材都是拆的空房子。
至於钢材,之前计划里有打算在城外开铁矿和炼钢厂,不过没开起来,因为咱们在城外找到一个搁浅的运输车队,里面有很多物资。”
“这地方资源还挺齐全,想开炼钢厂就有铁矿,想要木头,就有冻木林。”
“那是,约翰,去看一下库存,我带洛安去控制间。”欧文表示认可,一边带著洛安走向控制间,“这地方可是老爷们选给自己的避难所,资源不丰富那不扯淡吗?
这是控制间,我倒是看不懂这些东西,你行吗?”
所谓的控制间就是一个狭窄逼仄的差分机控制间。
齿轮几乎占据了空间中的所有位置,管道贴著墙壁爬行,控制阀和控制杆被標了號。
说实话这没有医务所上方的化工实验室复杂。
洛安点头:“需要花点时间...如果有设计图就更好,能缩短很多时间。”
有了这些蒸汽锻锤和锯木床,洛安有自信能车出简单的义肢。
不过纯机械的东西,靠肉眼推断太耗时间,一个个按钮去试风险又太高。
“设计图倒是有,不过都在研究所里。”
说到这个,两人就感觉有些麻烦。
洛安本来的计划是小试牛刀之后就想办法进入研究所,学习一下这里的蒸汽技术。
结果那些钢齿修士直接把研究所当成了驻地。
洛安对教会很警惕。
不过转念他忽然想到,这种警惕不是欧文导致的吗?
昨天他让托马斯给自己带话,让自己別和教会兜底!
想到这,他打量了一下周围:
凌晨四点,城市安静,只有能量塔轰鸣的声音,人们都在爭分夺秒地睡觉。
如果有什么小秘密要谈,现在就是最適合的时候——尤其是欧文刚刚还把约翰给支走了。
果不其然,在洛安的注视下,欧文从兜里掏出了几张被勉强钉在一起的残缺纸张。
“我知道你不简单,是因为你身上有这东西,看看吧。”
书名写著几个大字:
《三核材性总论:蒸汽炼成材料学与歷史上炼金术的相似性》
作者:索伦·卡特文——
洛安·卡特文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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