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啥帐啊分帐!”
郝三叔一摆手,满脸的不在乎。
“嗐!这一整个冬天,大伙儿都閒在家里,骨头都快生锈了!”
“跟你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找点乐子,那是好事!”
“还分啥钱不钱的!”
他斜了孟大牛一眼,咧嘴笑道。
“这么说吧,要是真打著鱼了,你看著给,一家整个两条,过年添个菜,这就顶天了!”
“要是没打著,那咱就全当老小孩,一块乐呵乐呵!”
“这渔网是你的,傢伙事儿也是你的,你就是东家!”
“俺们几个,包括我和首志,那都是给你帮忙的!这事儿跟打猎不一样,不用给俺们分帐!”
孟大牛却不肯。
“那哪儿行!”
“三叔,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你们出了力,就得按出力多少分股,打了鱼,按股分钱,这是规矩!”
“你要是这么说,那俺们就不去了!”
郝三叔的脸也板了起来,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大牛,你听叔的。”
“打鱼这事儿,就是图个热闹,图个新鲜!”
“跟打猎那是两码事!打猎是玩命,那是真金白银的买卖!这个不一样!”
“下午我去找他们几个,我也会把这话撂在前头,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再提钱,这事儿就黄了!”
孟大牛看著郝三叔那不容商量的表情,也不好再坚持。
他心里琢磨著,行吧。
到时候真打上鱼了,就给大伙儿一家多分几条,也就够意思了。
毕竟这套吃饭的傢伙,可是自己用三十斤猪肉,外加“出卖色相”才换来的。
在这个年代,人工,还真就不值几个钱。
郝三叔的办事效率高得很。
当天下午,一个七人组成的“臥虎村第一届冬捕队”,就正式成立了。
队长孟大牛。
队员有郝家父子,小卖部老板罗胜,还有老陈头,老王,以及老王家刚从外地回来过年的大小子王铁柱。
这阵容,跟查干湖那种专业队伍,肯定是没法比。
可在这臥虎村的水塘子里折腾,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冬日的太阳总算有了点温度,金灿灿地铺在雪地上。
水塘子边上,人已经到齐了。
“驾!”
一声吆喝,孟大牛赶著狗拉雪橇,威风凛凛地从村道上滑了过来。
爬犁上,冬捕用的各种工具,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我的乖乖!”
罗胜几个头一次见到这些傢伙,都觉得挺新鲜。
孟大牛跳下爬犁,把那几样铁傢伙一一摆在冰面上。
“这个长的,叫冰鑹,专门凿冰窟窿的。”
“这个短的,带鉤子的,叫穿杆,是用来在冰底下引著绳子跑的。”
他又指了指那张巨大的渔网。
“待会儿,咱们先在这头,凿一个两米宽的大口子,叫下网口。”
“然后,隔个几米,就用冰鑹凿一个脸盆大的小窟窿,一直凿到对面。”
“咱们把穿杆从下网口伸进去,带著绳子,一个窟窿一个窟窿地往下传,一直传到对岸的起网口。”
“最后,把大网系在绳子上,再从冰层底下,一点点地拉过去,这网,就算下好了!”
孟大牛讲得清楚明白,大伙儿一听就懂了。
“最后起网的时候,得所有人一块使劲,听我口令,统一往上拉!”
眾人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早都等不及了。
“干!”
“开整!”
一声令下,七个老爷们儿,热火朝天地就干了起来。
虽然都是头一回干这活,没啥经验。
但好在这不是个急活,可以慢慢摸索。
“砰!砰!砰!”
冰鑹砸在厚实的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屑四溅。
没一会儿,一个个冰窟窿,就按照孟大牛画的线,在冰面上排列开来。
下网的过程最是磨人,但也最有趣。
几个人趴在冰窟窿边上,伸著脖子往下瞅,指挥著水下的穿杆。
“往左点!再往左点!”
“哎!看见了!看见了!”
折腾了小半天,那张尽百米长的大网,总算是严严实实地铺在了冰层底下。
孟大牛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到起网口,深吸一口气,衝著眾人一挥手。
“都过来!”
“准备起网!”
刚刚还聚在一起抽菸嘮嗑的汉子们,这会儿反倒都有些紧张,一个个凑了过来,小声地议论开了。
“这就起了?”
“能行吗?这冰天雪地的,里头真能有鱼?”
“谁知道呢,听大牛的吧。”
说实话,孟大牛心里头也没谱。
他脑子里那本《超级渔猎技能书》,虽然写得明明白白,可这毕竟是头一回实战。
万一这水塘子里的鱼不讲武德,不按套路出牌,那他今天可就丟人丟到家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里的忐忑,脸上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都把绳子抓紧了!”
“听我口令!”
“一!”
“二!”
“三!”
“起!”
七个老爷们儿,同时弯腰,气沉丹田,猛地向后发力!
可那沉甸甸的渔网,纹丝不动。
“我操!”
小卖部老板罗胜,脸都憋红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大牛!你这网是掛地球上了吧?”
“咋这么沉!”
郝三叔也皱起了眉头,他经验老道,担心的更多。
“该不会是掛底了?还是叫冰给冻住了?”
“都慢点!慢点!”
“別他娘的用力过猛,把网给拽坏了!”
“这可是上百块的宝贝!”
孟大牛心里也“咯噔”一下。
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赶紧稳住心神。
“都別慌!”
“咱们一点一点地往上拽,別用蛮力!”
眾人再次发力,这次的动作小心翼翼了许多。
那根绷得笔直的麻绳,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被拖出水面。
湿漉漉的渔网,带著冰冷的水汽,从那个黑漆漆的冰窟窿里,被一点点拉了出来。
空的。
还是空的。
除了水,啥也没有。
刚刚还满怀期待的眾人,脸上的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
“完了完了,白忙活了。”
“我就说嘛,这大冬天的,鱼都钻泥里睡觉去了,哪那么容易捞著。”
就在眾人泄气的时候。
一直伸著脖子往冰窟窿里瞅的郝首志,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鱼!”
“俺瞅见了!网里掛著条鱼!”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都给喊回来了!
“哪呢?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