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慧的鼻子比狗还灵,她扯著孟大牛的袖子,直勾勾地盯著不远处一家糕点店的玻璃橱窗。
里面摆著各种各样,黄澄澄,油亮亮的糕点。
孟大牛看著妹妹那副馋样,大手一挥。
“走!进去看看!”
“想吃啥,隨便拿!”
一进店,孟氏、李桂香和孟小慧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桃酥,鸡蛋糕,奶油喇叭,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点心,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孟小慧跟个小麻雀似的,在柜檯前蹦来蹦去。
“这个!那个!还有那个!”
李桂香虽然没说话,可她的眼睛,却一直盯著那盘白白胖胖的槽子糕。
孟大牛都看在眼里。
他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那个槽子糕,给我来一斤。”
他又指了指孟小慧看上的那几样。
“桃酥半斤,鸡蛋糕半斤,奶油的那个,也来半斤!”
孟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別买了!別买了!”
“这玩意儿不顶饿还死贵!”
孟大牛权当没听见,最后又让售货员把每样都包了点,装了满满一大油纸包。
一家人从店里出来,人手一块点心,吃得满嘴香甜。
转过一个街角。
一栋高大的建筑,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眼前。
楼有五六层高,墙面是灰色的水泥,窗户又大又亮,门口掛著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著三个烫金大字——百货楼。
“我的老天爷!”
孟氏仰著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楼也太高了吧!”
孟小慧更是兴奋得又蹦又跳。
李桂香抱著女儿,也是满眼的惊奇和震撼。
孟大牛看著家人们的反应,心里头涌上一股子满足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咋样?气派吧?”
“今天,想买啥就买啥!都別跟哥客气!”
说完,他一马当先,带著满脸兴奋的家人,衝进了这个时代最繁华的购物天堂。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
柜檯里,从吃的喝的,到穿的用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穿著时髦的城里人穿梭其中,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雪花膏和新布料混合的独特味道。
孟氏、孟小慧和李桂香三个人,彻底看傻了眼。
她们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更是完全不够用。
孟大牛一把搂住孟氏的肩膀,另一只手牵起孟小慧。
“走!”
“今天俺的任务,就是给你们三个一人换一身叶子!”
“从头到脚,全都换新的!”
他领著三人,径直就往二楼的服装区走。
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女售货员,正靠在柜檯上跟同事聊天,看见他们这一家子,眼神里带了点审视。
“同志,想看点啥?”
孟小慧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指著掛在墙上的一件红色棉袄。
“姐姐!我要那个!那个红色的!”
售货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件五块八。”
孟氏一听这价格,倒吸一口冷气,拽著孟小慧就要走。
“不买不买!太贵了!”
“小孩子家家穿那么好干啥!”
孟大牛把孟小慧往前一推。
“拿下来,让她试试!”
售货员懒洋洋地动了动,取下那件棉袄。
孟小慧穿上身,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小脸蛋红扑扑的,別提多美了。
“好看!二哥!嫂子!你们看!”
“再试试这个。”
孟大牛又指了指旁边一件军绿色的。
“还有那条黑色的裤子,也拿两条。”
“再配一双带毛毛的靴子!”
售货员看孟大牛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的表情立马热情了不少。
她手脚麻利地把孟大牛点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孟小慧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拍板。
“两件棉袄都要!两条裤子也要!靴子也要!”
孟大牛大手一挥。
“包起来!”
他转头看向李桂香。
“嫂子,该你了。”
李桂香连连摆手,脸都红了。
“我……我就不用了,我的衣服还能穿。”
孟大牛的脸沉了下来。
“不行!”
“必须买!”
他也不等李桂香挑,直接指著一件藏青色的长款棉袄,对售货员说。
“把那件拿过来。”
他又走到鞋子柜檯,挑了一双厚底的黑色大头皮鞋。
“嫂子,去试试。”
李桂香拗不过他,只好拿著衣服穿上。
等她穿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件长款棉袄衬得她身形越发修长,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再配上那双大头皮鞋,添了几分英气。
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镜子前,偷偷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身后的孟大牛,耳根都红透了。
孟大牛咧嘴笑了。
“就这套!”
最后轮到孟氏。
老太太说啥也不肯买。
“我这老婆子,穿新衣服给谁看啊!”
“浪费钱!”
孟大牛直接拿起一件做工考究的灰色呢子大衣,披在了孟氏身上。
“妈!你穿这个好看!”
孟氏看著镜子里那个完全变了样的自己,嘴上还在念叨。
“这得多少钱啊!俺可不要!”
“要了!就要这个!”
孟大牛不容分说,直接让售货员开票。
孟氏拗不过儿子,最后只肯要这一件呢子大衣,別的说啥也不买了。
售货员拿著算盘噼里啪啦一算。
“同志,您眼光真好!”
“小姑娘的两套衣服加鞋子,一共十四块三。”
“这位同志的一套,八块六。”
“老太太这件呢子大衣最贵,十七块五。”
“总共四十块四毛钱!”
“啥?”
孟氏的心臟病差点犯了。
四十块四毛!
就这么几件衣服,四十多块钱就没了!
她看著孟大牛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一张一张地数给售货员,心疼得直抽抽。要知道,那时候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块,这一下就花光了一个月的工资。
买完了女装,孟大牛又转到了男装区。
他给自己挑了一套跟杜大海结婚时差不多的蓝色卡其布外套和长裤,又买了一身厚实的灰色中山装。
两套新行头,乾脆利落。
“同志,这多少钱?”
“一共二十三块八。”
孟大牛眼皮都没眨一下,痛快地付了钱。
从百货大楼出来,一家四口的手上都拎满了大包小包。
每个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行头,走在街上,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