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又转过头,看著孟大牛。
“都怪大牛兄弟这酒……太好了。”
“后劲儿太大。”
“我这一高兴,就喝高了。”
“上完厕所迷迷糊糊走错了道,就把这厨房当成咱家臥室了。”
“至於那狗……”
林俊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大虎,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我那是把它当成那啥……抱枕了。”
“梦话,那都是梦话,当不得真!”
孟大牛见这货认了怂,又恢復了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他走过去,亲热地拍了拍林俊的肩膀。
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林俊拍趴下。
“哎呀林哥,我就说嘛!”
“咱哥俩感情深,喝酒喝得尽兴。”
“这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
林俊疼得齜牙咧嘴,还得陪著笑。
“是是是……大牛兄弟说得对。”
李桂琴见林俊服了软,又当著外人的面,也不好再继续撒泼。
她狠狠剜了林俊一眼,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行了!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赶紧走吧,你不上班啦!”
就在这尷尬得抠脚趾头的时候,院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了。
孟氏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哎呀,你们都起来啦?”
“咋不多睡会儿呢?这年轻人觉多,这才几点啊。”
“饿了吧?”
“俺这就烧火,给你们做顿热乎乎的疙瘩汤,喝完了胃里舒坦!”
李桂琴哪还有脸在这吃饭?
“不了婶子!”
“俺们不吃了。”
说完,她也不管孟氏啥反应,一把薅住林俊的衣领子。
“还愣著干啥?”
“等著过年啊?”
“赶紧走!”
林俊被拽得一个趔趄。
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耷拉著脑袋,灰溜溜地去推那辆二八大槓。
孟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懵了。
“这……这是咋了?”
“咋说走就走呢?”
孟大牛和李桂香对视了一眼。
这咋解释?
李桂香只能硬著头皮打圆场。
“妈,您別多想。”
“那啥……林俊今儿个还得去林场值班呢,要是晚了,领导该扣工资了。”
“是吧大牛?”
说著,还在背后偷偷掐了大牛一把。
“啊对对对!”
“妈,人家林哥那是公家人,端铁饭碗的。”
“哪能像咱老百姓似的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孟氏一听这话,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孟大牛往孟氏身后瞅了两眼,没看见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妈,小慧呢?”
“咋没跟你一块回来?”
孟氏一听提闺女,脸上又掛上了笑。
“嗐!这死丫头。”
“跟王庆媳妇也不见外,非要再睡会儿,俺就没硬拽她,让她在那再眯一会。”
这时候,林俊已经推著车到了大门口。
李桂琴黑著脸,一屁股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昨晚那股子酸痛劲儿还没过,这一坐,更是酸爽。
她想起昨晚的事儿,提醒了她跟大牛借钱的事儿。
李桂琴强忍著心里的彆扭,在自行车即將出门的那一刻,猛地回过头。
脸上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衝著站在院子里挥手送別的孟大牛喊了一嗓子。
“大牛兄弟!”
“有空去公社找姐啊!”
“姐等著你!”
孟大牛当然知道这娘们指的是啥。
不就是那五百块钱,还有想再续前缘吗?
“放心吧二姐!”
“等俺閒了,肯定去找你『好好』嘮嘮!”
他在“好好”俩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李桂琴听懂了,脸上一红,狠狠拍了一下林俊的后背。
“走!”
林俊脚下一蹬,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窜了出去。
初冬的早晨,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林俊本来就穿得单薄,昨晚又在柴火堆里冻了一宿,这会儿更是冻得鼻涕眼泪横流。
他一边费力地蹬著车,一边还要忍受著身后的折磨。
李桂琴坐在后座上,那是越想越气。
两只手伸到林俊的腰眼上,掐住那一丁点软肉,狠狠地拧了一圈。
李桂琴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
她把林俊那个窝囊废打发去林场值班,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工作。
她仔仔细细地搓洗著每一寸皮肤,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衬衫,又在脸上抹了厚厚一层雪花膏,连中午饭都只敢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弄花了精心涂抹的口红。
她在等。
等那个傻大牛,带著五百块钱,主动送上门来。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溜走了。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最后彻底沉入一片墨色。
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了八点。
李桂琴终於彻底死心了。
那个该死的孟大牛,压根就没打算来!
“啊——!”
她发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两只手猛地插进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里,疯狂地撕扯著。
“孟大牛!你个王八犊子!”
“你敢耍老娘!”
她瘫坐在炕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是昨晚!
问题就出在昨晚!
身为古早绿茶,她比谁都懂男人那点劣根性。
男人只有在得不到的时候,才捨得投资。
你越是让他抓心挠肝,他才越会把真金白银往你身上砸。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怎么就没禁得住诱惑,提前让他尝了鲜?
这下好了,人家吃干抹净,拍拍屁股不认帐了!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昨晚自己能再矜持一点,那五百块钱现在早就揣进自己兜里了!
李桂琴还真猜对了。
在孟大牛心里,这事儿早就翻篇了。
借钱?
做梦去吧。
要是昨晚没有收拾了这对狗男女,他或许还有兴趣陪这娘们再拉扯拉扯。
既然已经连本带利地討了回来,那还搭理她干啥?
上山打猎才是正经事。
他站在院子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墙角里,被林俊折腾了一宿的大虎瞬间满血復活,摇著尾巴就冲了过来。后院的树林里,一道黑影闪过,通体乌黑的黑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紧紧盯著主人。
天空中,一声鹰唳划破长空。
小东盘旋一圈,稳稳落在孟大牛抬起的手臂上。
他的狩猎小队,集结完毕。
他扛起猎枪,直接去了郝首志家。
“走不走?”
郝首志正在磨刀,闻言咧嘴一笑。
“就等你这句话呢!”
冬天的山林虽然难走,却也有个天大的好处。
厚厚的积雪,就是一张天然的地图,任何野兽的踪跡都无所遁形。
两人一进山,很快就发现了一串清晰的蹄印。
是一群野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兵分两路,带著猎狗,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