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杨所长说话,他身后一个穿著干部装,瞧著年纪不大的年轻警察,先“嗤”地笑了出来。
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孟大牛,那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傲慢。
“我说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知道这现场是谁勘验的吗?”
“是市局来的秦明法医!人家那可是专业的!”
“你一个臭打猎的,你还能比法医厉害?”
孟大牛心里一动。
秦明?
不会是那个把法医干成偶像派的秦明吧?
他隨即摇了摇头,年代对不上,估计就是同名。
要真是那位大神在,这案子怕是早就破了。
郝三叔一看这小警察瞧不起人,他那瘸腿一蹬,也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这位公安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俺郝瘸子不才,也打了大半辈子猎了,也想开开眼,看看那杀人犯的脚印到底是个啥熊样!”
“別的不敢说,帮著看看那狗日的往哪边跑了,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村长韩富强也赶紧凑上来打圆场。
“杨所长,还有这位刑警同志,您別见怪。”
“大牛和三叔,他俩確实是我们这一片儿最顶尖的猎户,对山里那些野物的脚印,一看一个准!”
杨所长拧著眉头,点了点头,他扭头对那个年轻警察说。
“小雷啊,別小看人民群眾的智慧。”
“就让他俩看看。”
“说不定,真能看出啥门道来。”
孟大牛和郝三叔对视一眼,立刻跟著杨所长,朝著村东头马东力家的方向走去。
一大帮警察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也都乌泱泱地跟在了后头。
马东力家院子外头,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警察守在门口。
杨所长领著他们,没有进屋,而是指著院子泥地上一个清晰的脚印拓片。
“喏,就是这个。”
孟大牛和郝三叔立刻蹲了下来,脑袋凑到一块儿,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郝三叔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孟大牛的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脑子里,后世关於足跡学的知识,与系统教给他的猎人追踪技巧,飞快地融合在一起。
八十年代,华夏国最顶尖的足跡追踪技术,正是一个来自草原省的警察,因为从小放羊的经验,才在全国刑侦系统推广开来。
而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
“叔,你看!”
孟大牛指著脚印的前半部分。
“这脚印,前脚掌的部分陷得深,后脚跟的部分反而浅!”
“这说明啥?”
“说明这人下脚不稳,力量全都压在了脚尖上!这是鞋子太大,不跟脚的典型特徵!”
郝三叔被他一点拨,也瞬间反应过来。
“没错!这孙子是故意穿了双大鞋!”
孟大牛又指著不远处的另一个脚印。
“而且,你看这步態!”
“虽然鞋码都是四十四號的,可这两个脚印之间的步距,明显不一样!”
“一个步子大,一个步子小!”
“这说明,这是两个人干的!他俩都穿了不合脚的大鞋,来混淆视听!”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人群里那个叫王二的瘦小男人。
“王二哥,你再仔细想想,你那天看见的那俩人,是不是一个高点,一个矮点?一个胖点,一个瘦点?”
王二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样!”
“一个瘦猴似的,一个跟个矮冬瓜似的!”
孟大牛胸有成竹地看向杨所长。
“所长,凶手,就是俩人!”
“个子都不高,一个偏瘦,一个偏胖,跟王二哥看见的俩陌生人,完全吻合!”
杨所长的表情,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你……你能確定吗?”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身后的几个警察,脸上的表情也都变了,一个个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变得严肃无比。
如果孟大牛的推断是正確的,这不仅仅是打了市局法医的脸那么简单。
一胖一瘦,两个个子不高的外地人。
这特徵,跟公安部內部通报协查的两个a级通缉犯,那两个从黑省一路流窜作案的连环杀人恶魔,高度吻合!
杨所长越想,后背的冷汗冒得越快。
这事情,非同小可。
“小雷!快!去把魏局和秦法医请过来!”
杨所长知道,这事儿他已经做不了主了。
那个叫小雷的年轻警察,此刻也白了脸,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拔腿就往临时指挥部跑。
很快,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警察,在一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警察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县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魏向东,和市局法医秦明。
秦明一过来,就听小雷把孟大牛的推断说了一遍,他先是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胡闹!”
“我勘验过的现场,还能有错?”
可当他亲自蹲下,听著孟大牛和郝三叔,用最朴实的猎人语言,把那脚印里藏著的门道,一点点剖析给他听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开始飞速变化。
从不屑,到震惊,再到通红一片。
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懊悔。
“啪”的一下。
秦明猛地站起身,摘下手上那双白手套,对著孟大牛和郝三叔,站得笔直,深深地敬了一个军礼。
“两位同志!”
“多亏了你们!”
“不然,我秦明这次,差点就因为经验主义,误了天大的事!”
魏向东看到连秦明都这么说了,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向郝三叔,眼神锐利。
“老同志,以你的经验看,这俩人,会往哪边跑?”
郝三叔指著地上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斩钉截铁地说道:“魏局,这俩狗日的,肯定是进山了!”
“咱们村这几天又是封村又是排查,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俩肯定不敢再往大路上走,八成是想先在大山里躲躲,毕竟他俩有枪,隨便打点啥野味就能填饱肚子!”
魏向东点点头。
“说得对!”
“这俩亡命徒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肯定躲在山里不敢出来!”
他立刻转身,对著杨所长下令。
“立即组织所有警力和民兵!”
“再找几个熟悉山路的村民带路!”
“封锁所有下山的路口,给老子进山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俩畜生给我揪出来!”
命令一下,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那可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进山搜捕,跟拿命去拼有什么区別?
村民们一个个面露惧色,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被点到名。
就在这时,孟大牛往前一步,举起了手。
“报告!”
他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我报名参加!我熟悉山路!”
郝三叔那股子老猎人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瘸著腿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爹!”
郝首志没想到搜山他爹一个瘸子,还跟著凑热闹,一把就衝上去,死死地拉住他爹的胳膊。
“你疯了!你不能去!”
他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著哭腔。
“你这眼瞅都要结婚了!”
“万一要是出点啥事,让我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