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叔闻言,吧嗒抽了口烟,点了点头,满脸都是赞同。
孟大牛看著郝首志,咧开嘴。
“翻新啥呀,首志哥!”
“要干,咱们就干票大的!”
“直接推了盖新的!”
“盖青砖大瓦房!”
“咱们两家一起盖!就挨著盖!盖成个大院子,中间再开个门,以后串门都方便!”
“啥?”
郝三叔和郝首志都愣住了。
郝三叔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你知道盖个青砖大瓦房得多少钱吗?不能挣点钱就都想著花啊。”
他指了指怀里的钱。
“咱们这钱,还得留著过日子,娶媳妇呢!”
孟大牛却不以为意。
“叔,钱没了可以再赚!可这房子是家,得住得舒坦,住得安心!”
“土坯房住一辈子,它还是土坯房,下个大雨都提心弔胆。”
“咱们就盖砖瓦房,再圈个大院子,以后在院里养鸡养鸭,种点菜,那日子才叫舒坦!”
他的目光望向镇子的方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郝三叔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这只是第一步!”
“等咱们以后赚的钱更多了,俺还想去城里买套房!”
“总不能让咱们的孩子,子子孙孙,一辈子都窝在这山沟沟里吧?得给他们留条后路!”
去城里买房?
给子孙后代留后路?
这几句话,把郝三叔和郝首志彻底给震住了。
他们这辈子想得最远的事,就是多打点猎物,多攒点钱,给儿子娶个好媳妇。
去城里买房?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郝三叔死死地盯著孟大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奶奶的!”
“你小子说得对!”
“干了!”
他把菸袋锅往腰上一別,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光有钱不敢花,那跟守財奴有啥区別!”
“盖!必须盖!”
“我这就去找村里的王瓦匠!把他开春的活儿,先给咱们定下来!”
板车上,孟小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二哥,三叔,你们说啥呢?什么盖不盖的?”
孟大牛回过头,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咱们要盖新房子了!”
“青砖大瓦房!给你留一个又大又亮的屋子,让你自己住!”
“真的?”
孟小慧一下子就从板车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眼睛亮得嚇人。
“咱们要有新房子了?砖头盖的房子?”
“那当然!”
“太好啦!我要有自己的屋子啦!”
小丫头在车上兴奋得手舞足蹈,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回到村里,孟大牛让孟小慧先回家,自己先把板车还给了罗胜。
罗胜看著他们大包小包的东西,羡慕得直搓手。
“大牛兄弟,这又是发大財了啊!”
“啥时候还上山啊?带兄弟一个唄?”
孟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个一两天吧,等歇过来就去。”
说完,便扛著东西大步流星地回家了。
堂屋里,孟氏和李桂香正坐在桌边,吃著他从饭店打包回来的菜,脸上是难得的满足。
孟小慧则坐在炕沿上,怀里抱著一瓶黄桃罐头,正手舞足蹈地吹著牛。
“娘!嫂子!你们是没看见!镇上那条路,我从头走到尾,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二哥都夸我了!说我比他还有劲儿!”
孟大牛一听,差点没乐出声。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走到桌边。
“娘,嫂子,咋才吃上?”
“以后別等我们了,到饭点就吃,饿坏了咋整。”
李桂香看著他,眼里全是温柔。
“等你回来一起吃,饭才香。”
孟大牛心里一暖,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筷子,给娘和嫂子一人夹了一大块肉。
“吃!都多吃点!以后咱们顿顿有肉吃!”
他看著一脸嚮往的家人,拍了拍胸脯。
“我跟郝三叔都商量好了!等过了年,开春就动工!”
“咱们把这破土坯房推了,盖新的!”
“青砖大瓦房!”
孟氏和李桂香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
“大牛,你真要盖大瓦房了?”
“那当然!”
孟大牛拍拍胸脯。
“不过嘛,某人今天吹牛吹得太厉害,我怕她自己走不动,住不进新房子啊。”
他学著孟小慧刚才的语气。
“咱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头片子,走到半路哭鼻子,非说腿要断了,走不动了?”
孟小慧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
“我没有!”
“你胡说!我才没哭!”
她衝过来,对著孟大牛的胳膊就是一顿小拳头捶。
一家人看著她这副模样,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闹过后,孟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厚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钱倒出来,一沓沓的“大团结”铺了半张桌子。
“这是这次卖熊的钱,咱们家分了六百。”
“六……六百?”
孟氏的手都在抖。
孟大牛从中抽出二十张,放到一边。
“这二百,是借慧芳婶子的,得还人家。”
“剩下的这四百,加上之前卖野猪的钱,足够咱们盖一套敞亮的大瓦房了!”
四百多块!
这笔钱,对这个家来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孟大牛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妹妹,话锋一转。
“不过,光盖房子还不行。”
“小妹,等开春三月份,你重新回学校去读书!”
孟小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去!读书没意思!”
“我就在家!我喜欢养猪!咱家那头老母猪可听我的话了!”
孟大牛的脸沉了下来。
“养猪就不用读书了?我告诉你,以后养猪也得讲科学!有文化才能养得更好,养得更多!”
“你必须去!”
第二天一大早。
孟大牛刚出屋,就看见孟小慧正蹲在墙角,对著狗窝里那只叫“大虎”的狗崽子,一本正经地训话。
“大虎!孟大虎,大虎哥!你以前不是挺囂张的吗?咋到了咱家,就这么乖了呢?”
孟大牛哭笑不得,这丫头片子,还真把狗当成孟大虎了。
灶房里,李桂香正忙活著。
院子里飘著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嫂子,你这是……”
李桂香回头,把额前的碎发掖到耳后,脸上带著笑。
“我早上杀只老母鸡,给你燉汤补补身子,你刚好没几天,就连著上山打猎,又受了伤。”
孟大牛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总是默默付出的女人,忽然开口。
“嫂子,等过两天,我再打一批大货,我陪你回一趟娘家。”
“咱们多带点礼物,去看看我叔叔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