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之后,许多朝臣,逃入长安的京畿地方官纷纷来投。
有华阴郡长史韩洪,左金吾將军阎用之,奉先令崔器等等。
他们都希望加入建寧王的队伍,即便是要北上而不是追隨圣驾入蜀。
这意味著一个严肃的政治表態出於安全因素而被做出。
韩洪是开元时宰相韩休之子,后德宗朝宰相韩滉之兄。
被叛军俘获后,拒受偽官,和兄弟数人及四子想要逃跑到行在灵武,失败被杀。
阎用之曾使西域,天宝二载,其女册为羲王妃。后被乱军所获。
崔器初为万年县尉,后迁奉先县令。
长安陷后,崔器先受偽署,后走灵武。
光復两京后,崔器上疏,建议从贼者皆杀,致死数百人,被认为是酷吏。
而即便是在野的重臣也有不愿意从贼的。
就比如被玄宗勒令致仕的苗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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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晋卿其人性情谦和,御下极为宽鬆,任其贪腐而不约束。
天宝二年,就是他为了討好张倚,让不学无术的其子张奭录为进士科第一名。
玄宗主持复试后,舞弊败露,也因此被贬官地方。
出任河北后,却因为施政鬆弛让当地之人感念。
魏郡之人甚至为他立碑。
后调入朝中,为宪部尚书。
玄宗就以这样的一人,来司掌天下刑法,无怪国势至此。
不过此人虽然是好好先生,却歷任中枢,自然也有能力。
同时,也因为苗晋卿待下宽鬆,所以在台省官员中声望甚高。
时任宰相的杨国忠因此嫉妒,奏请玄宗任命其为陕郡太守兼陕虢防御使。
意欲把他排挤出中枢,送上前线。
苗晋卿以身体为由拒辞,触怒玄宗,最终被勒令致仕。
李倓前世,苗晋卿最后逃出长安,被肃宗拜为左相,军国大务悉以咨之。
面对苗晋卿,李倓自然抽出时间亲自去迎接。
同时,李倓派出两队人乘马前去长安以南的坊市。
去寻找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韦述的踪跡。
此人他更加重视。
韦述出身京兆韦氏,加散官银青光禄大夫、封爵方城县侯。
號称其氏族內,史才博识,以韦述为最。
掌国史四十余年,任史官二十年。
韦述所撰《唐职仪》三十卷、《高宗实录》三十卷、《御史台记》十卷、《两京新记》五卷。
家中藏书两万卷,每一卷都能亲自执笔勘误。
后周1初,国库藏书不过八千卷。
周武平齐后,把北齐2和后周原有的藏书重复者去除,才增加至一万五千卷。
隋灭南陈,又得新书一万卷。
而韦述家藏堪比国府,涵盖魏晋以来无数珍跡。
又以歷朝起居录编撰《国史》。
禄山乱起,他独抱《国史》出奔终南山。
叛军入长安大掠,韦述家中藏书,悉数被焚烧。
本人也被叛军擒获,强迫授以偽官,为存《国史》,忍辱接受。
长安光復后,以此获罪,被流放於渝州,不食而死。
李倓已经决定此生誓必要改变种种遗憾。
虽然派去迟迟没有找到韦述,但去各坊搜寻的军士,也总算带回了好消息。
经过昨夜之事,整个京城中消息灵通之人,都在流传建寧王李倓入京的事跡。
尤其是他做下的几件大事,件件都令长安百姓交口称讚。
人人都说李倓不愧是李氏子孙,没有给先人丟脸。
也是託了这份声望的福,当李倓派去的军士所到之处,都有长安之人愿意帮忙。
李倓手下兵士找到时任给事中的王维时,其人正在一处精舍中静坐。
王维也听说了建寧王的事跡。
更是刚刚得知建寧王发兵杨宅,逼杀杨朏。
知晓那个三伏天取巨冰雕琢为山,置於宴会席间。
以至与会者,要身穿锦衣绸缎避寒的鼎盛望族,在眼前旋而覆灭。
王维只是轻嘆一声:
“昨日强梁,今朝卒灭。诸行无常,由此可见。”
话虽如此,他对於建寧王特意邀请自己一同逃离京城的要求,却也受宠若惊。
当下打点行装,欣然往赴。
而占领宫城,攻打杨府耗费了颇多时间,剩下的时间李倓一直在操训自己新编组出来的兵马。
自己最为倚重的是前八队的四百人,他们马术射术都算可以,就是彼此不熟悉,需要磨合。
李倓甚至要调整每一队中数人的站位,让数个乃至十数个相熟之人在一队中发挥战斗力。
其它的人则负责满城搜寻,却只找到了时为监察御史的储光羲。
直到过了一日,李倓派遣出的人,才在里坊的民居空宅中找到了避入其中的沈氏。
玄宗出逃直后,京城骚乱了一段时间,许多无赖恶少年都在满城抢掠。
沈氏就在那个时候躲入其中,逗留了数日。
听闻建寧王满城派人寻找,才出来相见。
李倓见到她时,沈氏穿著的是庶民的俭朴衣衫,却无法掩盖她白皙修长的身体。
脸上虽有惊慌之色,却对李倓行礼如常,一丝不苟,显是极富家教。
李倓刚要下马还礼,安抚沈氏几句。
就在这时,负责留守东门的侯莫陈禎突然派人疾驰来报。
只说在东门楼上的士卒发现了长乐驛处警烽燃起。
这个消息一传到李倓马前,那些分属前八队的军士,尚自还好。
后几队的,有一些人当即就目光游移。
只当是驻扎在潼关的叛军打来了。
而更多的人,则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建寧王的脸上。
李倓心如明镜,自己就是这支仓促纠合起来的队伍的主心骨,更是他们的胆气所在。
只要自己的脸色有半点变化,军心当即就会浮动不堪。
甚至最恶劣的情况,会引发兵士竞相奔逃,导致较为不可靠的那些军队崩溃。
因此,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面不改色,只是沉声追问来报信的兵士:
“可看清了有多少烽柱。”
“只见一柱。”
这警烽传递的敌情表示,约莫有一股数百骑的敌人接近。
在得知只有一股骑兵接近之后,李倓紧绷的嘴角终於放鬆。
他取出兜鍪,系在头上,隨即转身对著诸军將士朗声道:
“诸君勿忧!我料来的不过是之前潼关溃散的乱军游骑,而非安禄山的叛逆主力!”
“敢问大王,何以见得?”
一名军士大著胆子高声发问。
李倓却对这样的质疑不以为忤,反而微微一笑,从容解释道:
“凡大军行进,必有斥候探马於周围游走,作为耳目爪牙。”
“城外来的虽是骑兵,却是一支孤军。”
“禄山的叛逆虽是逆匪,却颇知兵法,断不会如此轻敌冒进!”
话虽如此,李倓外表上镇定自若,內心之中其实也是在赌。
他所倚仗的,不仅仅是对未来局势的熟知,更有对眼下各方势力的精准判断。
他当即將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下去:
又让高適派遣兵士,带领京兆尹崔光远登上城头观战,同时严密监视城內那些有可能投敌的分子,谨防生乱。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倓翻身上马,骑著飞龙厩的快马一马当先。
身后跟著三百多名来自龙武军和羽林军的骑士,朝著长安东门疾驰而去。
东出长安,迎击那支不明来路的骑兵。
1后周,唐时宇文周之谓,五代后不用。
2高齐称北齐,唐代崔令钦《教坊记》;
如见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妇人,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木为假面,临阵著之,因为此戏,亦入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