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只怪物倒下的时候,江巡的鈦合金右臂开始发烫。
不是那种正常的战斗过载热度。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带著灼烧感的异常高温。
他能感觉到金属骨架和肌肉纤维的交界处在微微膨胀,那个与崑崙印记同频的诡异脉衝信號又开始跳了。
但他没空管这些。
第五只怪物的战斧已经劈到了面前。
江巡侧身避开。左手子母剪精准切入关节缝隙,绞断了液压管线。
怪物失去了右臂的动力,还没来得及用左臂补上,他的鈦合金右拳已经轰碎了它的面罩和头骨。
连著里面那颗核电池一起砸烂的。
这比一颗一颗抠出来快。但也更累。
“哥,你左边!”
江莫离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巡不回头,直接往左侧翻滚。一柄战斧擦著他的后背砸进泥地里。
第六只。这只更大。接近三米。
双手各持一柄短斧,攻击频率比之前遇到的快了將近一倍。
江巡被逼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子母剪在短斧的夹击中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他找到了间隙,但只有零点二秒。
不够用剪刀切管线,但够他一拳。
右拳砸在怪物的膝关节上。液压结构碎裂,怪物单膝跪地。
江巡踩著它的膝盖借力上跳,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子母剪从上往下贯穿了它的后颈。
落地。拔剪。
第七只已经到了。
而江莫离那边的情况更糟。
她的战斗方式和江巡截然不同。没有鈦合金手臂的绝对力量,她靠的是速度、角度和那种近乎野兽直觉的战场嗅觉。
两把战术刀在她手里如同两条缠绕的毒蛇。
她不跟怪物硬碰硬,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不断变换位置,在怪物液压关节泄压的零点四秒空隙里,精准切断暴露在外的管线。
第八只、第九只,都是她一个人解决的。
但她的体力在急速消耗。
右腿,那条刚拆掉石膏不到六个小时的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每次变向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迟钝,不明显,但在这种生死搏杀中足够致命。
第十只怪物的短斧擦过她的肋下。
没砍中。但斧刃带起的风压硬生生在她的运动背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渗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差一厘米。
江莫离咬著牙,翻身踢在怪物的手腕上把短斧震飞。
但她的右腿在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
怪物的另一只手已经挥过来了。
一道暗灰色的残影从侧面掠过。
江巡的鈦合金右臂挡在了江莫离面前。怪物的铁拳砸在他的前臂上,巨大的衝击力把他往后推了一步,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沟。
江巡闷哼了一声。
“退到我后面。”
他没等江莫离回答,右手抓住怪物的拳头,手指嵌入指缝。
拉扯、扭转、发力——怪物的整条手臂被他从肩关节处硬生生拧断了。
断臂的液压管线喷出高压液体,像一根失控的消防水管。
子母剪补上致命一击。
第十只,倒。
但还有至少五只。
它们没有一窝蜂衝上来。而是像狼群一样,在外围缓慢收缩包围圈。
蜂群思维在学习。
前面衝上来的同伴是怎么死的,它们已经分析出了规律。现在它们在调整策略,同时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逼迫江巡无法集中力量各个击破。
江巡和江莫离退到了一棵被战斧砍断了半截的古松旁边。
背靠著背。
脚下堆满了金属残肢、碎裂的装甲片和黏稠的液体。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泥水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恶臭。
江巡的呼吸有些粗。
不是体力问题。是右臂的过热在往躯干蔓延。心跳比正常值快了將近一倍。
基因锁的脉衝信號像是闻到了同类的气味,在这片充满崑崙造物的战场上疯狂跳动。
江莫离靠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在不正常地发烫。
“哥,你的手臂……”
“没事。”
“放你妈的屁你没事。”
江莫离低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
她扭头看了一眼四周。五只怪物在迷雾中若隱若现,猩红色的眼睛像是游荡的鬼火。
“弹药打完了。刀也快卷刃了。”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哥,要是今晚交代在这儿……”
“闭嘴。”
“……下辈子的4小时我也提前预定了。”
江巡沉默了一秒。
“下辈子不行。”
他说。
“下辈子你万一投胎成男的呢。”
江莫离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什么破安慰……”
五只怪物同时动了。从五个方向。
江巡推开江莫离,迎上了最近的两只。
鈦合金右拳和子母剪在迷雾中划出残影,火花和液体在他周围飞溅成一片。
江莫离咬著牙用仅剩的一把刀挡住了第三只的攻击。
刀刃切进了怪物手腕的缝隙,但她的右腿在发力的瞬间终於彻底罢工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第四只怪物的战斧已经举过头顶,对准了她的脑袋。
江巡来不及回头。他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从头顶。从很高很高的地方。
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架。是三架。
声音大到把整片迷雾都震出了涟漪。
骨传导耳机里炸开了一个声音——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带著绝对不容置疑的统治力的女声。
“敢动我的人?”
江未央。
通讯频率是被截获的崑崙內部波段。江以此花了二十分钟才破解的加密通讯。现在整个战场上所有的怪物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大姐,装甲车衝出磁暴屏蔽区边缘了!我强行劫持了低轨卫星!”
江以此的声音紧跟著从另一个频道传来,兴奋得像是过年放鞭炮。
“气象雷达已经接管!坐標锁定!引导数据上传完毕——”
“投弹。”
高空中,三架涂著灰黑色隱身涂料的僱佣兵攻击机编队掠过云层。
机翼下方掛载的武器掛架同时释放。
白磷燃烧弹。凝固汽油弹。不要钱似的往下扔。
第一枚白磷弹落在了包围圈外围三十米处。
起爆的瞬间,一团耀眼到刺瞎眼睛的白色火球腾空而起。两千度以上的白磷碎片向四周辐射扩散,落在任何东西上面就开始不可扑灭地燃烧。
树木、泥地、怪物的金属外壳。全部在白色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凝固汽油弹紧隨其后。
黏稠的凝固汽油在地面铺开,形成一片面积超过数百平方米的火海。温度高到让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那些怪物的纳米自愈装甲在白磷的超高温面前毫无作用。
金属在融化,管线在燃烧,液压液在沸腾。
它们还在挣扎。但蜂群思维也无法对抗物理定律——当你的关节被烧成液態的时候,再精密的算法也计算不出下一步该迈哪条腿。
江巡拉起江莫离。两人退到了一棵还没被火焰波及的巨石后面。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皮肤生疼。
江莫离靠在岩石上,看著不远处那片如同末日降临的火海,怪物们在里面融化、扭曲、倒下。
“大姐这烧钱的速度……”
她喘著粗气,嗓子都快冒烟了。
“三架僱佣兵攻击机,这得多少钱?”
江巡没回答。
因为一辆车正从火海里衝出来。
伤痕累累的装甲五菱宏光。
车身的防弹涂层被烧得斑驳脱落,左侧后视镜不见了,前挡风玻璃上全是裂纹。
但发动机还在怒吼,碾过燃烧的残骸,碾过融化的金属碎片,碾过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
衝出火海高温辐射区的瞬间,江未央一把推开天窗,顶著狂风翻上了车顶。
暗红色的丝绸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头髮被热浪吹得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左手抓著车顶的行李架保持平衡,右手提著一把mp7衝锋鎗。
火光在她身后映出一片橙红色的天幕。
她的眼神,像一头发现有人动了自己崽子的母狮。冰冷到让人后背发凉。
装甲车在两人面前急剎。轮胎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槽。
“上车。”
江未央的声音比火焰还烫。
江巡把江莫离半扛半拉地塞进后座。
他自己最后一个上车,刚把车门关上,江以此已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装甲车咆哮著冲向火海外围的裂口。
穿过碎石。穿过被烧成焦炭的树林。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像是山体被人为炸开的,露出了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
隧道壁上镶嵌著某种金属材质的导轨。
是人工建造的。
江以此把车开了进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封闭的隧道里迴荡,被放大了数倍。车灯切开了面前的黑暗。
隧道很长,一直在往地下延伸。
空气在变冷。温度在下降。越来越冷。
两分钟后,隧道尽头出现了微光。
江以此减速。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扇门。
高度超过五十米。材质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表面布满了铜绿的青铜合金。
门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江巡手心里那颗核电池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车厢內,江如是推了推沾著灰尘的金丝眼镜,透过裂开的车窗死死盯著门上的图腾,手指不自觉地抚摸著怀里的铝合金箱子,眼底燃烧著准备进行终极解剖前的极度狂热。
门在动。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扇正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轴转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像是远古巨兽的呻吟。
门缝越来越宽。里面透出一种冰冷的、幽绿色的光。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內传来。
不大。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在了耳膜上。
苍老的、带著某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威严感的嗓音。
“欢迎回家。”
....
“零號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