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直接开口。
“陈队长,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误会。
但我必须要澄清一下事实。”
他转向院里的眾人,又看看陈队长。
“关於贾家现在暂时住在原来周瑾那间屋子的事,这根本不是您说的什么『强占』。
这是我们九十五號院,经过民主討论、全院大会公开投票表决后,一致通过的决议!”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周瑾这孩子,虽然不能说话,跟我们的交流也不多。
但他心地善良,觉悟高!
他看到贾家的情况,人口多,房子確实拥挤,生活上有实际困难。
於是,他主动提出,愿意发扬团结互助的精神,暂时把自己的房子『借』给更需要的贾家住一段时间。
我们全院老少,都被他这种高风亮节感动了!”
易中海越说越顺,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当然,我们也不能让做好事的同志吃亏!
周瑾把好房子让出来了,他自己没地方住怎么办?
我们院里的三位管事大爷,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前院那间暂时空著的倒座房,分给周瑾同志临时居住!
那间房虽然条件差一点,但周瑾现在一个人,也完全够住,也算我们院集体对他的一点补偿和照顾。
这整个过程,合理合法,充满了邻里温情,怎么能说是『强占』和『犯罪』呢?”
他一番话,顛倒黑白,说的是脸不红心不跳。
陈队长听完,简直气笑了。
他看著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冷冷地反问。
“哦?是吗?
易中海同志,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是这个院的『管事大爷』吧?
而你们这四合院里的房子,產权属於红星轧钢厂,分配和管理权在街道办。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这些『管事大爷』,也有了隨意分配国家公有房產的权力了?
你们开的『全院大会』,有街道办的批文吗?
有轧钢厂房產科的授权吗?
你们做出的『决议』,具备法律效力吗?”
这一连串问题,句句戳在要害上!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才那套说辞,本来就是糊弄院里人和给自己壮胆的,哪经得起这样较真?
他支吾著,脑子飞速转动,想著该怎么圆过去。
就在这时,易中海的头號“忠犬”兼打手——傻柱,憋不住了!
他一看自己最敬重的一大爷被人“刁难”,热血立刻衝上了头。
也不管对方是谁,一步就跨了出来,挺著胸膛,扯著嗓子嚷道。
“你这话说的!一大爷怎么了?一大爷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技术大拿!
厂领导见了都得客客气气递烟!
分一间没人住的破倒座房,怎么了?怎么就没权力了?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给需要的人住,不是正好?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贾张氏见傻柱跳出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立刻跟上,拍著大腿帮腔。
“就是!就是!那倒座房空了八百辈子了,又潮又黑,狗都不住!
现在给周瑾那小王八蛋住,那是抬举他!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们公安管天管地,还管我们院里分房子?吃饱了撑的!”
陈队长看著这个咋咋呼呼的壮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傻柱脖子一梗,满脸自豪。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雨柱!轧钢厂三食堂班长,八级炊事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看见没?”
他指了指身后,“这一排三间正屋,加上边上的东耳房,都是我的!怎么样?”
陈队长又指了指撒泼的贾张氏:“她呢?又是谁?”
傻柱:“这是我贾婶!怎么著?”
陈队长看著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一个蛮横无知,一个撒泼耍赖。
跟这种人讲道理、辩论,简直是浪费口水,还容易拉低自己的智商。
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脸色一沉。
“够了!你们的这些狡辩和胡搅蛮缠,留著去跟法官说吧!
我现在没时间听你们在这里演戏!”
他不再看易中海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人,请立刻主动站出来!
配合我们公安机关,回局里接受调查!
如有抗拒,將以妨碍公务论处!”
易中海心头一紧,还想再说什么,试图拖延或者辩解。
可就在这时,坐在椅子上的聋老太太,却不易察觉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別再说了,没用的。
聋老太太人老成精,她已经看出来了,今天这些公安是有备而来,油盐不进。
易中海那套在院里好使的招数,在真正的国家机器和法律面前,屁都不是。
硬顶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在她看来,这次事情的直接受益者是贾家,易中海最多算是做事不公,责任没那么重。
等她过后去找杨厂长和王主任活动活动,应该能把易中海保下来。
至於傻柱打人,到时候赔点钱,让易中海或者自己出面,逼著周瑾签个谅解书,估计也能大事化小。
她相信,那个哑巴周瑾,总得给她这个“四合院老祖宗”一点面子。
至於贾家……那就自求多福吧。
聋老太太心里门清,她看中的养老人,一直都是易中海和傻柱。
贾家那一家子,包括秦淮茹,在她眼里都不过是工具和备选,从来没真正放进眼里。
现在工具惹了祸,捨弃也就捨弃了。
易中海接收到聋老太太的信號,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聋老太太的判断多半没错。
他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陈队长已经照著名单,再次点名。
“贾张氏!”
“何雨柱!”
“秦淮茹!”
“易中海!”
“谭翠兰!”
“刘海中!”
“阎埠贵!”
“以上七人,请出列!跟我们走一趟!”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被点到的人心上!
排在第一个的贾张氏,听到自己的名字,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巨大的恐惧和保住眼前奢靡生活的强烈欲望,压倒了她对公安的最后一丝畏惧。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什么对象了!
“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悽厉的、如同杀猪般的尖叫,一屁股就瘫坐在地上。
双手开始有节奏地、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脖子一伸,眼睛一闭,那套演练过无数遍的“亡灵召唤术”就开始了:
“老贾啊——!我的老头子啊——!你死得好惨,走得好早啊——!
你看看啊,你看看咱这个家,现在都成啥样了啊——!
东旭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狠心拋下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走了哇——!
你要是还在,咱贾家哪能受人这么欺负啊——!”
她拍得大腿“啪啪”作响,乾嚎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吧——!
这些当官的,这些穿制服的,他们不帮我们穷苦人,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贾家啊——!
你们就显显灵吧——!上来吧——!
把这些黑了心肝、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王八蛋,统统都带走吧——!
带到下面去,让你们好好审审他们——!”
她这突如其来、毫无下限的泼妇哭街加封建迷信表演,把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那些公安干警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