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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朕不敢,拿大汉江山去赌
    第83章 朕不敢,拿大汉江山去赌
    会稽郡作为“东接於海,南近诸越”的前沿,朝廷本就设有郡兵体系,这类郡兵本由郡都尉辅佐太守掌管,自己作为封地在此的万户侯,且是太傅、柱国公,若是为防备蛮族侵袭,自可获得郡兵的临时调度权。
    这也是陈麒之所以不取膏腴之地,取这偏僻之地的原因。
    此时的会稽,尚是世人眼中的偏僻蛮荒之地,民生凋敝、开发滯后,远不及中原繁华,但此地潜力是巨大的,陈麒要的便是在此把家族世代根基之地建好。
    既是为了改变大乱积蓄力量,也是为了让家族子嗣有避风之地。
    自己的封地,此刻还不適宜家族前往。
    需要侯臣帮自己去杀贼拓荒。
    这件事,让本就死罪的两位西楚名將来做,再合適不过了。
    陈麒召来亲信下属,让其去鲁地打探一户朱家大户。
    亲信去了没多久,便匆匆来报:“太傅,您让我打探的鲁地朱家,已至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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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大户隨行带了数个大酒罈,小人已经將他们拦住,要將他提来审问吗?”
    陈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笑道:“朱家人可以放了,把酒罈通通抬入院內。”
    不要人,只要酒?
    亲信不解,但还是照做。
    酒罈被运到府邸院中,一一落地。
    陈麒走近,逐一拍了拍坛身,高声道:“季將军我知道你藏在里面,投我麾下,可活,更可建功立业,重拾將军威名。”
    自己之所以话语如此直接,是因为知道季布求生欲望极强。
    为逃避朝庭追捕,这位昔日大將甘为奴僕剃去鬚髮。
    歷史上正是藏身酒罈之中,托鲁地游侠朱家转求夏侯婴说情,再有夏侯婴与刘邦求情,季布才得以获赦。
    坛盖“哐当”落地,季布一身短打从坛中跃出,身形挺拔,眼中虽有疲惫,却难掩锋芒。
    他望著陈麒,沉吟片刻,单膝跪地:“只要留我一命,季布愿为柱国公效犬马之劳!”
    陈麒頷首轻笑,季布归心,家族又添一分助力。
    接下来,便是收拢钟离昧了。
    史载,这位昔日项羽摩下猛將,在西楚灭亡后便被韩信收留。
    “季布,写封信给钟离昧吧————”
    陈麒隨即令季布修书一封,劝钟离昧来投。
    二人同为项羽旧部,素有联络,且皆是朝廷通缉犯,季布的劝说更具分量。
    书信传至楚地,钟离昧见信后得知是陈麒担保,於是再不迟疑,拜別韩信,星夜赶赴长安。
    陈麒携季布、钟离昧入宫面圣,刘邦见状大惊:“贤弟竟如此神速,寻得此二人!”
    虽对钟离昧恨之入骨,但既已应允陈麒,刘邦只得履约赦免,沉声道:“朕看在柱国公面上饶你们性命,若敢背叛他,便是背叛大汉,定斩不饶!”
    二將齐齐跪地叩首:“臣等必誓死追隨太傅,效忠大汉!”
    刘邦忽问:“你二人此前藏身何处?”
    季布直言:“臣藏身鲁地朱家,为奴避祸。”
    刘邦笑赞道:“季布真乃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也!”
    轮到钟离昧,他支支吾吾,“为何不语?!”
    在刘邦厉喝下,终是据实以告:“臣————为楚王所收留。”
    “韩信!”
    刘邦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此人竟敢私藏西楚旧部,分明是包藏祸心,有反意!”
    愤怒之后转头看向陈麒:“贤弟以为如何?”
    这,对季布和钟离昧两人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邦对韩信颇为忌惮。
    只是提了一嘴,便是应激一般大怒。
    陈麒知道刘邦一直对韩信抱有敌意,但自己不愿落井下石,更不愿徒增刀兵。
    於是据实而论道:“楚王与钟离昧同乡有旧,许是念及昔日情谊,未必是谋反。”
    刘邦摇头笑道:“贤弟,韩信虽为你举荐,確有將才,然此人自大狂妄,朕素来不喜。朕被围困时,他数次拒不发兵,如今又私藏叛將,反心昭然若揭!”
    “这件事,朕不能依你。”
    话落,当即召集群臣议事。
    朝堂之上,诸多功臣肃然而立,氛围异常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韩信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天下初定之际,若处置不当,恐再燃战火。
    “陛下!韩信由齐王改封楚王,毫无怨言、奉命而行,足见其並无反心!”
    灌婴出列进言,话音刚落,一眾老將纷纷附和:“灌將军所言极是!韩信素来敬畏君上,断不会有谋逆之举!”
    一时间,朝堂之上皆是为韩信求情之声,眾臣皆盼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唯有两人,满心鬱愤。
    一个是刘邦,坐在龙椅上闷闷不乐。
    先前陈麒为韩信进言,已让他心中不快,如今眾將竟齐齐为韩信说话,一股无名火陡然从心底窜起。
    韩信封王裂土,本就手握重兵,军威震慑朝野。
    自己尚在帝位,这些人便如此偏向於他。
    若自己百年之后,这帮將领是效忠於韩信,还是效忠於自己的几子?
    帝王的猜忌与忌惮,在他心中翻涌成潮。
    另一人,则是站在朝列中的酈商。
    听著眾將为韩信开脱,他暗中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人,多半是隨韩信伐齐才挣来的功劳!”
    这侯爵功劳上,有不少都染著我兄长之血!
    酈商因酈食其之死,一直对韩信恨之入骨。
    也与武將功臣集团,格格不入。
    便是为了等一个扳倒韩信的时机。
    此刻,时机已至。
    酈商跨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韩信就任楚王后,行事愈发张扬跋扈,其罪证累累,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刘邦眼睛一亮:“速速奏来。”
    酈商展开早已写好证据的竹卷,“其一,他返回淮阴,赠漂母万两黄金,看似知恩图报,实则炫耀。”
    樊噲不解:“知恩图报,何错之有?”
    “一饭千金,错在厚薄不均!”
    酈商高声道,“陛下知遇之恩、柱国公举荐之恩,远比漂母一饭之恩重千倍!他却对二位恩人置之不理,此前数次拒不出兵,现在听闻还记恨柱国公,此等行径,绝非忠臣所为!”
    刘邦闻言,脸色阴沉下来,抬手示意酈商继续说下去。
    “其二,韩信归淮阴后,寻得当年令他受胯下之辱的无赖。那无赖嚇得跪地求饶,韩信却大笑赦免,竟封其为中尉!”
    听到这里,很多臣子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灌婴甚至为韩信打抱不平:“以德报怨,足见楚王大度,此事无可厚非!”
    陈平始终察言观色,见刘邦闻言面色愈发冷淡。
    很显然,皇帝不喜韩信此人。
    他反不反,不重要。
    但站在皇帝这边说话很重要。
    陈平当即出列道:“不然!常人受此奇耻大辱,必当报復,韩信却反封其官,分明是故作姿態,向天下彰显自己胸襟,实则招揽人心,野心昭然若揭!”
    “陈爱卿说的有理。”
    刘邦微微頷首,目光示意酈商接著说。
    “其三,韩信每月出巡铺张奢靡,仪仗规模堪比始皇帝巡狩!”
    “放肆!”刘邦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始皇帝当年巡狩,朕曾亲眼目睹,方有逐鹿之心!项籍亦是如此!”
    “韩信区区楚王,竟如此招摇,是想天下再出几个刘项吗?”
    刘邦怒火中烧,环顾群臣:“谁愿领兵討楚,擒杀韩信?”
    酈商率先出列请战,声震殿宇:“臣愿领兵討楚,擒杀韩信!”
    群臣至此,已知天子对韩信,已有必杀之心,不再敢劝。
    殿中诸多將领曾隶韩信麾下,靠隨其征战五国才得封侯,此刻为洗清与韩信的牵连,纷纷跪地请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请陛下赐兵,臣等必擒韩信,以证忠心!”
    刘邦看著群情激愤的臣子,面露喜色,正欲点將发令,陈麒却突然开口:“韩信若有反心,当年平齐之时便该举事,何必蛰伏至今?臣敢断言,他此刻绝无反意。但陛下若此刻兴兵,便是逼著他谋反!”
    刘邦脸色骤然一沉,挥手斥退群臣,殿中只留他与陈麒二人。
    “贤弟,你以为为兄未曾想过这层?”
    刘邦望著殿顶的盘龙雕纹,长嘆一声。
    陈麒沉声反问:“兄长之意,是要故意逼韩信造反?”
    刘邦凝眸看向他,声音沉缓:“贤弟今年几何?”
    “四十有二。”
    “朕已五十有六。”
    刘邦喉间滚出一声低嘆,“朕老了,当年一同从丰沛出来打江山的弟兄,也都熬不动了。”
    他语气沧桑,话锋陡转,“可韩信,他才而立之年啊!”
    “朕百年之后,有你在,尚能压他一头,可你若也去了,这天下,谁还製得住这位未尝一败的兵仙?”
    陈麒心头一震,望向刘邦鬢边的霜华,恍然惊觉。
    眼前的帝王,早已不是当年入主咸阳、意气风发的关中王了。
    项羽尚在时,刘邦心中尚有敌愾之心,可如今四海平定,其眼底愴然,藏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是帝王对岁月的无力,对江山传承的惊惶。
    人心难测,纵使韩信此刻无反心,但等到自己与刘邦归西,手握重兵、威望无双的年轻兵仙,谁能保证他不会动念?
    刘邦不敢,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大汉江山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