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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狄奥多罗
    狄奥多罗。
    曼努埃尔·加夫拉斯站在曼古普城堡的城墙上,手中紧握著君士坦丁十一世在他们被围城前发出的信笺。
    上面每个希腊字母字字如泣血:“愿上帝垂怜罗马……若东方无光,望北方仍有余烬。”他望向黑海的方向,黑海的海面上,热那亚人的舰队像一群飢饿的海鸥般盘旋不去。
    若君堡失守,他们可能为最后的罗马余烬。
    “陛下,卡法的热那亚人拒绝开放粮道。”侍卫长尤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刻曼古普的粮仓仅剩三百石小麦,只够全城人吃半个月。
    热那亚人已经围困曼古普城堡数月之久了。
    曼古普的议事厅內,马赛克镶嵌画描绘著从君士坦丁到巴西尔二世的东罗马荣光。
    如今画中人物的亦如他们的歷史一样在烟火的炙烤下黯淡无光。
    曼努埃尔狠狠摔了信札:“卡法的热那亚总督说,除非我们交出葡萄酒专卖权,否则连一粒盐都不会运进来。这可是我们唯一的经济命脉,他们知道葡萄酒是我们唯一能卖的货物,他们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而特拉比松的约翰四世的出兵条件竟敢要求我的长子作为人质。”
    “但我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不是吗。”主教米哈伊尔握紧胸前的十字架。
    “谁说的,让玛丽亚公主准备和韃靼人联姻吧,我寧愿和克里米亚的韃靼人联盟也不想便宜这些吸血鬼。”
    米哈伊尔倒吸一口气:“殿下,韃靼可汗已经……”
    “六十六岁,有三个妻子,信奉异教。”曼努埃尔冷冰冰地说,
    “但克里米亚汗国能提供我们需要的粮食和士兵。”
    尤里安握紧了剑柄:“公主才十七岁。”
    但所有人都明白,狄奥多罗必须用最后的价值换取喘息之机。
    曼努埃尔面向他们的臣僚,眼中近乎绝望:“我总不能让罗马的最后火种在我手中熄灭。”
    一阵沉默笼罩了议事厅。
    曼努埃尔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堡下方的梯田,那里本该种满葡萄藤,现在却被热那亚人的军营占据。
    城堡的警钟在这时响起。
    曼努埃尔看到港口方向升起一团烟雾。
    “是哥萨克人的船,他们突破了热那亚人的封锁!”一个卫兵衝进议事厅报告。
    曼努埃尔带著卫队衝到城堡下方的码头时,哥萨克战船已经靠岸。
    船上跳下来一群穿著羊皮袄、留著长鬍子的战士,他们手持钢刀和火绳枪,眼神锐利如鹰。
    领头的年轻人摘下毛皮帽子,露出一头打理清爽的棕发。
    “向狄奥多罗大公致敬。”
    他的希腊语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我是安德烈,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
    曼努埃尔慢条斯理地说:“有意思,我记得罗马皇帝不是君士坦丁吗,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斯拉夫人作为共治皇帝。”
    安德烈笑了笑,向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守住君堡的经歷,也讲了自己如何被君士坦丁十一世封为共治皇帝。
    曼努埃尔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个年轻人所言属实,那么他確实可能是罗马共治皇帝。
    但他来狄奥多罗做什么?
    “你们有多少人?”尤里安警惕地问。
    “五千战士,还有十门火炮。”安德烈展开手,向曼努埃尔展示他身后的舰队。
    “我们听说曼古普被围困,特地前来支援——毕竟你们也曾是罗马帝国的一员,不是吗?”
    曼努埃尔环视四周,心里打不定主意,他打算先邀请安德烈进城堡再看看,总不能在野地干聊。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庄重:“安德烈,我想邀请你到我的城堡来做客。曼古普城堡虽然是座要塞,但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多住几天。”
    安德烈看向曼努埃尔:“大公,很感激您的盛情,如果我的弟兄们也能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那就再好不过了。”
    曼努埃尔哈哈大笑:“没问题,我会让人为你们准备营地,就选在城堡东侧的空地上。那里靠近河边,地势平坦,適合你们驻扎活动。”
    曼努埃尔打算为安德烈他们准备丰盛的晚宴,热那亚人一朝解围,他也十分感谢安德烈眾人,不论如何,也该好好欢迎一番他们: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曼古普的简陋招待不会让你失望。”
    宴会厅里的气氛隨著哥萨克战士们的入场而活跃起来。
    这些留著浓密鬍鬚的壮汉有些没有参加过君堡晚宴的新哥萨克对镀金餐具和丝绸坐垫显得手足无措,有人甚至试图用匕首叉鱼吃,引得狄奥多罗的侍从们掩嘴偷笑。
    “別像个野人似的,布兰德。”安德烈用罗斯语呵斥一个正对著银酒杯发愣的大个子。
    “那是喝酒用的。”安德烈捂脸苦笑,他有点后悔带这个大个子出来了,要不是看到长得又高又壮。
    曼努埃尔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在客人面前失礼。
    於是他示意乐师们奏响轻快的乐曲,缓解客人们的尷尬。
    一个穿绿裙子的身影从后厅溜了进来。
    玛丽亚公主好奇地打量著这群陌生的来客,目光最终落在安德烈身上。
    她没有戴正式的冠冕,金髮简单地用丝带束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这是我女儿玛丽亚。”曼努埃尔招手示意女儿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骄傲。
    “去摘些葡萄来待客。”
    玛丽亚行了个礼,飞快地跑出大厅,裙摆像一片绿叶在石板上掠过。片刻后,她捧著一篮新鲜的葡萄回来,脸上带著顽皮的笑容。
    “接著!”她突然朝安德烈扔出一串葡萄。
    安德烈猝不及防,葡萄正中他的鼻子,汁水溅在他的脸庞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哥萨克们的手下意识按上了剑柄。
    见状,安德烈大笑起来。“好准头。”
    玛丽亚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能守住君士坦丁堡的大英雄竟然接不到葡萄吗?”
    她又扔出一串,这次安德烈敏捷地接住,拋了一颗到嘴里。
    “狄奥多罗的葡萄果然名不虚传。”他讚嘆道,同时弯腰捡起从玛丽亚头髮上掉下来的一片葡萄叶。
    “不好意思,我女儿有些不諳世事。”曼努埃尔为女儿的行为致歉。
    “没关係,也挺可爱的。”安德烈注视著玛丽亚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歷史上狄奥多罗的玛丽亚公主在奥斯曼征服狄奥多罗后被俘虏。一般贵族女性通常被分配给突厥將领。但玛丽亚因美貌被奥斯曼苏丹看中纳入了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