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二十八章:朱斯蒂尼亚来了
    寒风卷著黑海的湿气穿过君士坦丁堡的街巷。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下,烛火比往年稀疏了许多。君士坦丁堡牧首阿塔纳修斯二世捧起最后一点橄欖油,小心地添进长明灯。
    “愿主赐予我们平安。”
    “陛下,该用餐了。”老僕捧著银盘,上面只有半块黑麵包和几条咸鱼。
    皇帝摇摇头,虽然是基督徒心目中如同过年般最重要的圣诞节,但奥斯曼的战船已经封锁了物资的渠道,只有少量的商人愿意冒著风险穿越封锁,与他们进行高溢价的贸易。
    幸好君士坦丁堡早已提前储备了足够的物资,不至於饿肚子,但毕竟不知道奥斯曼的围困要持续多长时间,还是应当节省一点才对。
    “求主怜悯。”
    跪在冰冷石地上的市民们低声祈祷,一个裹著破毯子的老妇人將珍藏多年的金幣塞进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奉献箱,希望为拜占庭的存续尽一份力。
    唱诗班开始唱起古老的圣诞颂歌:
    “今夜诞生了救主,在伯利恆的寒夜。迷茫大地罪恶虚空中嘆息。直到晨曦显现带来黎明,真光显现恩典照亮世人……”
    子夜时分,君士坦丁堡所有教堂的钟同时敲响。
    这违反宵禁的举动让城墙上的哨兵们有些紧张,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大牧首亲自下的令。
    安德烈在棱堡中召集了哥萨克老兵们。
    没有蜡烛,没有圣餐,只有一桶高价从威尼斯商人那里买来的葡萄酒。
    安德烈举起木杯。
    “来,兄弟们,干一杯,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数个月的努力,棱堡防线已经初具雏形,壕沟、护城河都已经清理整备完毕。后续只是按照架设好的框架继续加固就可以了。
    眾人鬨笑著碰杯,酒液溅落在夯实的土地上。
    没有人提起,他们的安德烈统帅已经连续七天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工地上主动来帮忙却衣食无著的贫苦百姓。
    玛利亚家。
    “妈妈,看圣诞麵包。”
    老妇人转过身,看见儿子手心里托著个麵包,上面刻了个十字。
    她捂住嘴,眼泪不停掉下来。
    这个麵包是白色的,而不是他们平时吃的含著木屑的黑麵包。
    “狄奥多西城墙那边每天都招人干活,今天圣诞,安德烈统帅他们从自己的伙食配额中挤出来,发给我们的。”
    女人一把抱住儿子,泪水滴在麵包上。
    “你一定要好好干,知道吗,墙建好了,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绝不能辜负安德烈统帅这份心意。”
    “好的,妈妈。”
    1452年的圣诞节很快过去。
    1453年的年初,两艘船帆上破旧的满是补丁的双桅帆船缓缓驶入金角湾。
    安德烈站在码头,迎接这群热那亚战士登岸。
    他们腰间別著弯刀,脖子上掛著天主十字架,靴子上还沾著地中海各港口的泥沙。
    “安德烈阁下,听说你不过就是斯拉夫奴隶出身,那个希腊皇帝竟然给你封了个陆军统帅的官当,麻烦你跟皇帝说一下,给我也封个官噹噹。”朱斯蒂尼亚大步上前,一副自来熟的摸样。
    “好说,只要你立下了战功,陛下当然不吝奖赏。”
    奥斯曼封锁期间,新鲜事情不多,当朱斯蒂尼亚带著他的七百名海盗正式踏入君士坦丁堡,整座城市很快都传遍了,人们对此议论纷纷。
    这群来自热那亚的海上劫掠者,皮肤被海风颳得黝黑,眼神里透著常年劫掠养成的凶悍。
    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靴子上还沾著不知哪里来的血跡。
    市民们躲在门后窥视,既畏惧又好奇。
    朱斯蒂尼亚本人则更引人注目。他身材高大,披著一件镶金边的皮质战袍,脖子上掛著从某个东方亲王那里抢来的翡翠项炼。
    他的笑容里带著海盗特有的狂妄,仿佛君士坦丁堡的危局不过是一场值得参与的豪赌。
    在御前军事会议上,安德烈將朱斯蒂尼亚尼的海盗们安排到了布拉赫奈宫附近的城墙。
    那里背靠金角湾,地势险要,但奥斯曼人几乎不可能选择那里作为主攻方向。
    朱斯蒂尼亚盯著沙盘,眉头渐渐皱起:
    “你让我守这里?”他嗤笑一声,
    “安德烈,你是觉得我的七百人只配看海景?老子在突尼西亚战场上曾一个人砍翻过二十个异教徒骑兵。你应该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你们的任务是確保侧翼安全。如果奥斯曼人突破主城墙,你们从那里包抄支援。”
    皇帝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
    他信任安德烈,但也清楚朱斯蒂尼亚尼这七百人的价值。
    朱斯蒂尼亚单膝跪地,却昂著头直视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陛下,请允许我守卫最危险的陆墙。”
    他的声音在大厅迴荡:“我的人寧愿死在苏丹的炮火下,也不愿像娘们一样躲在安全的地方。”
    君士坦丁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微不可察地摇头。
    他已经事先和皇帝聊过,这些海盗不太可靠,不能把要害交给他们。
    “朱斯蒂尼亚阁下。”皇帝斟酌著词句。
    “海墙也同样重要”
    “放屁!”
    朱斯蒂尼亚突然起身,嚇得侍从们后退半步,
    “您问问街上的君堡市民,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男人才会被安排守陆墙,老弱妇孺才会安排去看海墙。我和我的士兵们可不是来当看客的。北面海墙远离主战场,根本捞不到战功。”
    朱斯蒂尼亚手指著安德烈:“你不信任我。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我们这些为了道义而来,义务守卫君堡的战士,难道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安德烈看著他:“不,我很信任你,所以才让你守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地方。”
    朱斯蒂尼亚大笑:“得了吧,你怕我的战士在正面战场上抢了你的风头,怕我们得了战功,你却没有。”
    安德烈没有否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朱斯蒂尼亚,你是个优秀的战士,但是在战场上,你应该一切行动听从我这个陆军统帅的指挥,我这样安排自有我的道理。”
    “你们作为客军,受到伤亡后,很容易溃退,所以我才安排你去安全的城墙。”
    朱斯蒂尼亚的笑容收敛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狂妄:“那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你错了。”
    安德烈沉默片刻,终於点头:“好,明天我会重新调整部署,安排你们去圣罗曼努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