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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愿为罗马赴死
    歷史上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在罗马的终焉之刻到来前,做了一切的努力。
    他认为,拯救罗马的希望只在於欧洲的援助,他派出26个使团,向一切可能的方向请求帮助。
    但终究欧洲辜负了他的恳求。
    威尼斯早与异教徒奥斯曼达成商业协议,他们不愿为了拜占庭失去自己的商业利益,这些资本家们非常理性的认为,投资拜占庭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而最滑稽的是阿拉贡国王,他被君士坦丁的充满感情的亲笔信件打动,犹豫再三派出了十艘桨帆船援助,可没过几天他的理性再次战胜感性,下令召回那十艘桨帆船。
    而最有意愿帮助拜占庭的只有西方天主教廷,但他们实力有限,並不能组织军队帮助君士坦丁堡抵御奥斯曼的进攻,给其他国王写信,也只是获得敷衍的承诺,获得不了一兵一卒的援助,他们提供了除了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持。
    在罗马最后的时刻只有海盗出身的热那亚人乔瓦尼·朱斯蒂尼亚自愿参战。
    编年史上说他违反了他是热那亚共和国当局的法令,屡次劫杀埃及穆斯林商船。热那亚人如同威尼斯人考虑的一样,害怕影响热那亚与奥斯曼的商业利益,於是被热那亚所通缉。
    所以他是以通缉犯的姿態带著700名热那亚海盗来到君士坦丁堡寻求庇护的。
    拜占庭皇帝在当时已经完全付不起僱佣士兵的费用了。
    那诞生了查士丁尼法典与圣索菲亚宏伟穹顶的永恆帝国的领地,如今只剩下步行三小时就能走遍全境的可怜领土了。
    儘管如此皇帝还是承诺战后將帝国控制下硕果仅存的利姆诺斯岛送给朱斯蒂尼亚作为赏赐。
    但这种承诺虚无縹緲,君士坦丁十一世只能用感情和信任拉拢,他於是授命朱斯蒂尼亚为“大勒麦迪科斯”,也就是拜占庭陆军统帅。
    皇帝將拜占庭所有的总计7000人的混成部队全数交给他来统帅。
    虽然不能说朱斯蒂尼亚完全辜负了君士坦丁的信任,但在君堡之战的最后一刻。
    他在前线负伤后选择了撤退。
    哪怕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去求他留下,他还是拒绝了皇帝的乞求,坚决的带著他的部队坐船逃离了君堡。
    而正是朱斯蒂尼亚的临阵脱逃,带溃了整条防线。
    要知道他的身份是陆军统帅,將军都跑了,士兵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我们失败了,已经没有希望了。
    后来哪怕君士坦丁亲自披掛上阵,也是无济於事,毕竟君士坦丁不以军事见长。
    所以说,君士坦丁十一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不该把陆军统帅授予朱斯蒂尼亚。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即使朱斯蒂尼亚在最后逃跑了,歷史的记载下,他依旧是那个英雄,跟著罗马被传颂千年。
    但话又说回来,不授予他,君士坦丁又能依赖谁呢,他有点明末的崇禎帝朱由检的意味,不加思索,轻易听信了袁崇焕的五年平辽的计策。
    也难怪,那种时候,但凡稍微有个可信的人,他们便会病急乱投医,將自己的信任全盘託付。
    安德烈便是意识到这一点,他认为要守住君士坦丁堡的前提便是获得拜占庭皇帝的完全信任,获得“大勒麦迪科斯”的统军权。
    更重要的是阻止那个叫朱斯蒂尼亚的海盗头子获得陆军统帅的职位,避免他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
    君士坦丁十一世的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沉默地听完安德烈的请求,紫袍下的身形微微前倾。
    “安德烈卿,先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里,能听出带著疲惫与迟疑。
    “安德烈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付不起你们军队的僱佣报酬。而如今我的麾下也只有两千部队。你打算依靠这两三千人对抗奥斯曼人吗?这连我都自己都没有信心。”
    君士坦丁说罢,偷偷观察安德烈的神色,害怕他因此失去信心,就此逃离。
    而安德烈促狭地说:“那么既然陛下没有信心守住君堡,为什么不向奥斯曼人投降呢?”
    “投降?”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为之一滯。
    “安德烈卿,你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有趣。”
    安德烈直视皇帝的眼睛:“既然陛下认定必败无疑,为何不像您的城市里那些逃往义大利的拜占庭贵族们一样,选择体面的投降?奥斯曼苏丹或许会赐您一座庄园,让您安度余生。”
    君士坦丁缓缓站起身。
    紫袍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你知道昨天夜里,朕去了哪里吗?”
    不等回答,皇帝扯开华贵的紫袍,露出內里染了泥灰的衣服:“在圣罗曼努斯门的缺口处,朕和石匠们一起搬运砖石修復城墙。”
    他看向窗外隱约可见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先帝们將这座城交给朕,不是让朕用来討价还价的。”
    “无论是朕还是其他人,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將这座城市拱手相让。因为不惜生命保卫城市是我们的共同的愿望。朕寧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皇帝愤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却还是泄了气。
    “安德烈卿,若是你还说这种话,就请你就此离开吧,我不会阻拦你。”说罢,君士坦丁倔强地別过脑袋,不去看安德烈。
    安德烈笑了。笑容中带著对君士坦丁这位末代皇帝由衷的敬佩:“那么陛下为何认为,我们这些千里迢迢跨越黑海而来的人,是为了金钱而战?”
    “安德烈卿……”
    “朕昨晚在城墙上,看见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年。他穿著父亲的鎧甲,大得可笑。”皇帝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问朕。陛下,我们真的会死吗?”
    安德烈说:“那么您是怎么回答的?”
    君士坦丁抬起头,勉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朕说,是的。我们都会死,但我们会让奥斯曼苏丹记住,让全世界记住,罗马人是怎样死的。”
    君士坦丁的手微微发抖:“所以,你们真的愿意……为一座註定陷落的城市而死?”
    安德烈反手握住皇帝颤抖的手:“那么请陛下允许我们,与罗马人一起赴死。”
    皇帝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打湿了脸颊。
    他的紫袍紧紧裹住了安德烈,给了安德烈一个结实的拥抱:“不是赴死,是求生,卿一定要活著。”
    君士坦丁的眼中是某种近乎决绝的狂热与动容:“那么,朕向卿承诺,无论结局如何,卿的名字將永远与罗马最后的荣光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