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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什么是哥萨克
    韃靼人像是从草浪里长出来的。
    西面山坡的枯草突然活了,三百匹草原战马贴著地皮窜出来,马背上的人几乎与马鬃融为一体。
    他们分成五股散开,像箭矢一样掠过战场边缘。
    最外侧的骑手吹著骨笛,用铁片敲打马鞍,製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响。
    波兰火枪队慌忙转向时,內侧的骑手已经拉满弓弦。
    箭雨从三个方向泼来。这些箭带著奇怪的啸音,箭杆上钻著蜂巢般的小孔。
    波兰人举盾护住头脸,却发现箭矢全是斜射向天空的。
    等他们意识到上当,真正的重箭已贴著地面射来,將人整个射翻。
    戴著狼头帽的百夫长挥动皮鞭下令道:“围起来。”
    骑兵群突然收缩,把波兰人的方阵逼向河滩。
    有个波兰军官试图组织盾墙,韃靼人立刻分出二十骑专门朝他射箭,他还没说几句便被重箭穿透咽喉。波兰人刚成型的方阵瞬间溃散。
    安德烈他们趴在断崖上看著韃靼人精致的围猎技艺,冷汗直流,心知若是自己也野外遇到他们也討不得好。
    韃靼人根本不给近身的机会,他们像牧羊犬驱赶羊群,把波兰士兵分批赶进泥沼。每当有人试图结队反抗,立刻会有骑手从侧翼掠过,用套索拽倒领头者。
    “他们这是在屠杀。”彼得的声音有些发颤。
    此刻河滩上躺著几十个惨叫的波兰兵,韃靼人故意不杀他们。
    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剩余士兵的士气正在迅速崩解。
    韃靼百夫长突然吹响鵰翎哨。所有骑手同时摘下弓箭,却引而不发。
    他们策马绕著波兰阵型转圈,马蹄溅起的泥浆落在波兰人抽搐的脸上。这种死亡的沉默比箭雨更可怕。
    终於有个波兰士兵有人的脚步涉及河水,猎杀正式开始。
    韃靼人分成三队轮番衝锋,每次只派十人突进。他们像狼群撕扯猎物,每次撕下一块肉就退回安全距离。有个波兰重甲兵挥剑狂吼,立刻被五支箭钉住四肢,活生生被马拖拽著绕场示眾。
    安德烈看见个韃靼少年在马上倒立射箭。他双膝夹著马鞍,反手拉弓射穿了两名逃兵的脚掌。另一个骑手用弯刀挑起波兰军旗,旗面裹住火把瞬间变成火炬。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河面漂满了头盔。韃靼人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有条不紊地补刀、剥甲、收集箭矢。
    百夫长突然策马来到断崖下,朝安德烈藏身的方向举起滴血的弯刀。
    这既是示威,也是警告。
    ——————
    安德烈他们围著陷在泥里的铜炮伤脑筋。
    “滚木垫左边。”铁匠库兹涅佐夫用铁锤敲打著炮轮。
    昨夜暴雨把河滩泡成了麵糊,铜炮的轮子陷进去半人深。
    彼得带人拖来圆木,一群人拖著拖著,新来的帕维尔扔了麻绳:“这玩意比教堂铜钟还沉,老子可拉不动。”他也不是偷懒,大家都能看到他掌心磨破的血泡在绳子上留下的红印子。
    安德烈抓起把烂泥糊在他手上:“不想被韃靼人捡走就接著拉。”
    他们用橡木当撬棍。二十个人同时发力,可炮口从泥里抬起半尺又栽回去。
    大家都有些丧气。
    “我们来帮你。”三十多个之前被安德烈解放的斯拉夫奴隶从林子里钻出来,手腕上还带著镣銬磨破的血痂。
    没等安德烈回答,这些人已经把手插进烂泥里。
    铜炮轮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安德烈刚要骂人,发现炮架真的在移动。
    “停,左边要陷。”领头的红头髮斯拉夫人喊道。
    他跪下来把破衣服塞进轮辙,动作熟练得像给马蹄包布。五个奴隶立刻解下裤腰带,扎成绳索缠住倾斜的炮管。
    他又指挥眾人把圆木斜插进泥地,用断矛当槓桿撬动炮架。铜炮又往前滑了半尺。
    彼得愣愣地看著他们:“你们怎么这么懂。”
    “给波兰佬逼著干了三年拉炮的,都是经验。”那个红头髮斯拉夫男人啐了口痰,便继续拉起来。
    河滩突然塌陷。铜炮猛地倾斜,把三个前面拉车的奴隶压进泥里,安德烈刚想上前救援。其他斯拉夫人却笑起来:“好事,底下有东西垫了。”
    安德烈跳进塌陷的泥坑时,嘴里呛进腥臭的淤泥。他抓住被压住腿的奴隶胳膊,指甲抠进对方结痂的烙印里。
    “疯了吗!”红头髮拽住安德烈腰带,“铜炮要翻了!”
    几个哥萨克跟著跳下来。他们用后背顶住倾斜的炮架,木刺扎进皮肉也顾不上。被救的奴隶像条离水的鱼在安德烈怀里扑腾,断腿骨刺破皮肤露在外头。
    “人的命要比这铜炮重要。”安德烈吼得破了音。红髮愣在原地,手里的牵引绳鬆开了。
    在大家的努力下铜炮终於轰然回正,泥浆溅了所有人满脸。
    他们手腕上的铁链还在叮噹响,有个少年偷偷用铁链磨自己的伤口,仿佛疼痛才能確认活著。
    “你们记住,我们是人,不是牛马……”安德烈扯开湿透的衣领,发疯似的喊。
    哪怕穿越过来已经好多年,安德烈始终不能接受他们不拿自己性命当一回事的態度。
    这一回,他终於找到宣泄口,怒骂周围的人。
    “工具永远只是工具,你们不能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这个铜疙瘩还轻。”
    斯拉夫奴隶们围过来,他们看安德烈的眼神像看某种不能被理解的怪物。
    红头髮盯著自己开裂的脚趾,他发出古怪的笑声:“去年,拉炮的时候也压死个孩子。波兰军官说省了口粮,他说我们只是奴隶,性命比牛马还便宜。”
    “听著!”安德烈抓住红头髮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感受这个跳动,当你说『我』的时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说话。你有名有姓,你能感受到喜怒哀乐,你能表达出来。”
    “如果你说你表达不出来,是那些贵族拿铁链拴住了你,强迫你,不允许你表达,可如今,你的铁链被砸碎了,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奴隶,每个人都是自由人。”
    其他奴隶一个接一个贴上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心中多少都被安德烈的话语触动。
    这次他们先在泥地铺树枝,有人滑倒立刻会有好几双手来扶。当铜炮再次移动时,几十个喉咙里发出整齐的號子。
    波兰残兵出现视野里时,前奴隶们比哥萨克更快反应。两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扑倒波兰人,用没解开的铁链勒住敌人脖子。有个年轻的奴隶从地上捡起长矛,使出全力捅穿了波兰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