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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匿名信
    娜维婭没有选择上流社会惯常的那套繁文縟节——既不会提前写信预约,也不会派使者先行通报。
    近半年来,她与玛赛勒的叔侄关係虽日渐疏远,但表面上仍维持著最基本的体面。而今天,她决定彻底撕去这层虚偽的面纱。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暗中观察数日,確认玛赛勒的行程规律后,选择了一个看似隨意的午后登门。就像童年时突然造访花园那样,带著未经雕琢的直率与天真。
    娜维婭选择的时间,恰在下午茶之后、晚宴之前。
    这个时刻微妙而精准——既避开了玛赛勒可能以家宴为名设下的陷阱,又不至於太早引起怀疑。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无法光明正大地在食物中动手脚。
    当管家將她引入那间富丽堂皇的会客厅时,玛赛勒正俯身在书桌前,鼻樑上架著一副半框的银边眼镜。
    他原本在翻阅一份泛黄的商会帐册,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怎么突然来见我了?娜维婭。”
    他合上帐本,笑著站起身,语气亲切得仿佛她还是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你可真是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娜维婭也仍然看不出他脸上的偽装。那笑容温暖而慈祥,如同真的出自內心的欢喜。
    “想来就来了。”
    娜维婭隨手將那顶黑色的达达尼昂帽摘下,交由管家放在衣架上,“伯伯你是了解我的,我就是这样雷厉风行的女子。”
    她说著,故意酷酷地哼了两声,装出一副高傲又俏皮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被宠爱包围的小姑娘。
    玛赛勒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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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卡雷斯知道你还是这副脾气,肯定会很欣慰。”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追忆与感伤,“克莱门汀也是,她总说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提到父母的名字,娜维婭感到胸口一阵发紧。她强撑著露出笑容,双手叉腰挺直腰板。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她扬起下巴说,“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刺玫会会长,黑暗中的黄玫瑰,娜维婭!”
    玛赛勒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寻常的慈祥老人,看起来有著那种长辈看著后辈成长时才会有的欣慰之意。
    “我们在花园里走走吧?”
    他提议道,稀疏的白髮在阳光下显得乾枯而没有光泽,“就像十多年前那样?”
    “好啊。”娜维婭將那把从不离身的伞轻轻掛在衣帽架上。
    “刚好阳光也不怎么耀眼了。”
    她一边迈步一边说道,语气轻鬆自然,“作为淑女,我可得担心是否会被晒黑这种问题。”
    ......
    克洛琳德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寄信人的身份成谜,连字跡都像是模仿印刷体般冰冷而陌生,如同书写者在刻意地隱藏自己的真实笔跡。
    这封信被拆开的时候,正值水神芙寧娜小憩醒来。她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蓝色长裙如流水般自裙摆铺展至地面,裙角缀著的水晶珠子在灯光下闪烁出细碎的光晕。
    “谁给你写的信?”
    芙寧娜撑起身子,异色瞳孔中映著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和探究,“不会是你的仰慕者吧?”
    “我不认为自己拥有那样的身份,芙寧娜大人。”克洛琳德语调平稳,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
    但芙寧娜已经从她手中轻巧地抽走了信笺,低声念道:
    “致克洛琳德:
    或许你仍记得,当你手中的剑刺入卡雷斯胸膛的那一刻,那份深埋於心的愧疚。但你是否想过,如果卡雷斯所做的一切並非出於本意,而是被迫为之呢?
    娜维婭已找到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她需要你。”
    ——落款写著:你所厌恶的人。
    克洛琳德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宛如一面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的湖镜,倒映著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摇曳的光影。
    然而,熟悉她的芙寧娜能捕捉到那瞳孔深处极细微的颤动——像是微风拂过湖面时,那一瞬即逝的涟漪。
    芙寧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后稍稍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抱枕边缘的洁白花边。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要去吗,克洛琳德?”
    她问,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忧,“我记得......你小时候和娜维婭的感情很好。”
    克洛琳德的手指轻轻搭在蓝色侧边帽的边缘,白色的长手套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將帽子调整得一丝不苟,仿佛藉此稳住情绪。
    “我不记得我和您提起过这件事,”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淡,像是刻意筑起的高墙,將任何试图窥探的视线都挡在外面。
    芙寧娜的耳尖瞬间泛起一丝薄红,她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摘下了戴著的皇冠式礼帽,在手中把玩著帽檐的蓝色鳶尾花。
    “咳......关心子民是身为神明的义务!”
    她急忙补充道,试图挽回一点威严,“就像......就像顾客关心即將为他端上蛋糕的厨师身体状况一样!”
    她一边说著,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克洛琳德的表情,希望对方能露出哪怕一丁点情绪波动。
    克洛琳德微微垂眸,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妙的光彩。她没有拆穿芙寧娜笨拙的安慰,只是静默了片刻,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芙寧娜大人。”她说,“我想向您请假几日。”
    芙寧娜靠回沙发,轻轻將礼帽戴回去,语气轻柔的说道,“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会干涉你私事的神明。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隨时都在。”
    克洛琳德微微頷首,起身整理好逐影猎人披风与侧边帽,向芙寧娜行了一礼,“感谢您的理解,芙寧娜大人。”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而坚定。就在门即將合上的一瞬间,芙寧娜忽然开口:
    “克洛琳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位坐在光影中的神明。
    芙寧娜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记得带点德波大蛋糕回来,別让我白等一场。”
    克洛琳德轻轻一笑——那是极少见的情绪流露,如同冰湖初融,泛起涟漪。她点头应下,推门离去。
    屋內重归寂静,芙寧娜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真是的,又要去搅风搅雨了啊。”
    “可我...”她小声说,“没能力帮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