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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愿先生一路顺风
    在沿途中,他们聊了聊沉玉谷过去的趣事,谈谈喜欢的茶叶,说著世间有意思的事物。轻舟顺流而下,山风拂面、水声潺潺,仿佛天地也为他们的对话铺陈出一片静謐。
    浮锦端坐船头,身披轻纱、衣袂隨风漫捲,与两岸青山碧水相映成趣。
    她將一双白皙如雪的赤足轻轻探入溪流中,脚踝微动,盪起层层涟漪,水面便如镜面破碎,又缓缓癒合。阳光洒落在她的侧脸,宛如画中仙子,不染尘埃。
    “千百年来,浮锦最喜欢的是沉玉仙茗。”
    她望著远处茶山上起伏的云雾,语气轻柔,好似那茶香已从记忆深处飘来。
    “每当清茶入口,淡雅如微风,好似將沉玉谷漫山遍野的清香吹送到了唇齿之间,耳边还飘荡著茶山上叮咚作响的泉声。”
    雷加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他站在那里,眺望前路。
    “我没喝过多少茶,基本上是喝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尝试一下。”
    “茶让人神志清醒,酒让人远离现实。”
    浮锦轻声说,声音虽低柔,却清晰可听,如同林间晨钟余音裊裊。
    “越痛苦的人,往往越不喜欢品茶。”她说。
    时有白鷺自碧空翩然而下,翅尖轻点水面,似在与波光嬉戏,又若被阳光引诱,倏然振翅高飞,留下几串晶莹的水珠,如碎玉洒落。
    雷加微微仰头,左手按了按自己的喉结,些许刺痛感传来,让他意识到自己仍处於现实之中,而非一场虚幻的梦境。
    “听起来你颇有感触。”他说。
    浮锦轻轻一笑,抬手拨弄著水面,指尖划过之处,清澈的溪流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我曾陪伴梦神走过最辉煌也最荒芜的岁月。”
    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愁,“那时沉玉谷万民敬奉,茶香盈野。后来战火燃起,灵脉枯竭,最好的沉玉仙茗,都被封存在了回忆里。”
    ......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宝玦口。
    碧水在嶙峋的岩壁间蜿蜒而行,水流至此突然变得湍急。
    那道横亘河面的巨大宝玦——当年浮锦投下的祀瓏,已被岁月打磨出温润的光泽,原本宽阔的江面在此骤然收束,激起层层叠叠的白浪,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被拧成华丽的结。
    山风穿峡而过,水声渐急。
    雷加和浮锦並肩而立,欣赏著这沉玉谷独有的江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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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本地人的传说里......”浮锦轻声道,目光落在那道玉玦上,神情复杂。
    “那个宝玦口曾是岩王帝君为了拯救沉玉谷的黎民百姓,在征伐此地时留下的景物。他们说,那时本地的仙人为了阻拦自下游溯流而上的水军,以神力定江锁流,才有了这道天险。”
    雷加点点头,目光深邃。
    “那么真实的缘由呢?”他问。
    “梦神尊上欲引碧水河改道,令璃月港与沉玉谷同归於尽,”她低声说,“浮锦以祀瓏阻洪,於此留下玉玦。”
    雷加回想起数日前,在那方壶天之中,浮锦用水华映照出的那段尘封的画面——梦神墮落、洪水滔天、三灵分离,浮锦孤身將祀瓏掷入激流,化作这道天堑。
    “你似乎与我介绍过这件事。”他说。
    “是的。”
    浮锦轻抬素手,指向两岸陡峭的山壁,温润的神情中浮现出些许遗憾:
    “不过现在回头来看,河道被玉玦固定后,虽无洪涝之忧,却也让宽缓的河流转为狭急,两岸再无灌溉农田的可能。”
    隨著轻舟渐近,两岸的竹筏与船影逐步稠密起来。
    渔人撑著细长的竹篙,在狭窄的水道间灵活穿梭,渔歌在峡谷间迴荡,带著几分粗獷与豪迈,也带著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装饰华丽的游船上,看得出其中大部分穿著枫丹风格的服饰。
    他们有的凭栏远眺对岸的峭壁,指点江山,有的兴致勃勃地用留影机捕捉宝玦口的神光,试图將这片壮丽鐫刻进图画之中。
    船夫们的吆喝声、鱼鹰的鸣叫、游人的谈笑声混作一团,在激流中荡漾开来。
    浮锦望著这一切,唇边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那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这就是如今的宝玦口。”她轻声道,“曾经的水河倒流之地,如今成了旅人驻足的风景。”
    “在大多数时候,铭记都不是坏事,”雷加说,“不过偶尔,遗忘可能会是更好的选择。”
    ......
    復行数日,他们来到了遗瓏埠。
    遗瓏埠位於璃月北境碧水河畔,邻接瀚海悬瀑。
    此处是沉玉谷·上谷的繁荣商港,依山面水,地势得天独厚。港湾呈半月形,河湾处水流平缓,形成了极佳的避风良港,商船在此停泊卸货,桅帆林立,川流不息。
    而港口外侧靠近悬瀑处,则是险峻的礁石区,浪花拍岸,却也成了天然的屏障。
    他们上了岸,寻了家当铺,將陪伴他们一路的篷船质押其中。
    在这里,他们的旅途將迎来分別——遗瓏埠去往枫丹的商船络绎不绝,游客与商人来往眾多,熙攘之间,仿佛一切离別都变得轻描淡写。
    “先生在此处寻一船只,次日即可前往枫丹的莫尔泰地区。”
    浮锦与他在遗瓏埠沿岸缓缓而行,语气平静,却藏不住一丝不舍,“请恕浮锦在此与先生分別。”
    “这没什么,”他说,“这十来日辛苦你了。”
    “浮锦所为微不足道。”
    她欠身行礼,又略有犹豫,似在心中反覆斟酌。然后,她从壶天之中取出一枚银色耳环,握在纤纤掌心,未言其意。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沿岸长廊错落分布,木石结构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多採用璃月古法,以青石为基木樑为架,飞檐翘角,檐下常悬著隨风轻摆的布幡或风铃。
    他们停留在了码头前,千帆爭渡,江风捲起衣袂,吹散了岸边的细沙与未尽的话语。
    在分別前夕,她迟疑著,终是开口道:
    “浮锦......有一物相赠先生。”
    “哦...?”雷加笑了笑说,“那是何物?”
    浮锦缓缓摊开白润掌心,一枚银色耳环静静躺在其中,无有雕饰,仅凭其本身银白示人。
    “此物代表了先生与浮锦的友谊。”
    她轻声说道,语调低柔,却字字真切,“还望先生不弃。”
    “仅有一个啊,”他说,“那就戴在左耳吧。”
    雷加接过耳环,入手时,因它曾在浮锦手中温存片刻,尚带余温,又有些许茶茗清香。
    他轻轻將耳环穿戴於左耳的耳垂之上,动作利落却不失温柔,像是在完成一场无声的约定——不是誓言,却比誓言更久远,不是承诺,却比承诺更深沉。
    浮锦望著他,微微笑了起来,带著水乡温情。
    “愿先生一路顺风。”她说。
    “也愿你保重。”雷加说。
    他转身离去,背负刀剑的挺拔身影,在熙攘的人潮中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港口深处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