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前何志远就提著几桶木漆和半袋子配件回来了。
吃过午饭,谭木匠和何志远、冯文杰继续刨木头,刘兴文则开始给刨好並且拋光之后的木头刷油漆。
先刷几遍防潮防虫的,等晾乾,然后再刷上色的油漆,不能做出来之后还是木头原本的顏色,样子上不好看。
床板还得多做几次承重测试,不能等人家结婚的时候出现床塌了这种不好的兆头,既影响招牌,又让谢嬢嬢一家不舒心。
草棚这边大家都各司其职,刘兴国在专心准备几天之后的农机厂面试,大嫂二嫂去后山给菜地锄草,顺便割猪草。
李慧芳和张燕儿还在打米房里,倒是一直配合良好,刘兴文进去看了几次,都没什么大的差错。
大概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柳香荷照例过来帮忙,但刚走进草棚,就一脸八卦神色朝何志远道:
“何志远,你屋歪婆娘来找人了,不去服个软吗?”
这话一出,草棚里所有人都朝路口的方向看去,但都只看到了半个身子,没看到人脸。
何志远抬头望了一眼路边就继续埋头忙手底下的活儿了,他闷声答道:“莫管她。”
刘兴文蹲著的位置倒是看得全些:
只见穿著浅蓝色印花外套的苏雅琴,跟做情报工作的探子一样,歪著个头,支棱著耳朵,又想看草棚里的情况,又不想让何志远看到她来过,纠结得很。
刘兴文摇摇头,也没出声点破。只要不过来闹,他就没心思去管这些小事情。
冯文杰还想歪头去看,被刘兴文一木板子敲在水泥地上,给震慑回去了。
苏雅琴也没待多久,大概觉得面上过不去,草棚里人又多被发现了肯定又要臊皮,所以徘徊了几圈儿之后就没趣地走了。
柳香荷还想看好戏呢,却听刘兴文说人已经走了,她就准备全副武装钻进打米房去帮张燕儿看机器,却突然又看到个熟面孔,她已经踏出去草棚的脚又收了回来。
刘兴文也看到了一脸愁云惨澹的袁二娃,正抱著一台外壳都合不拢的电视朝这边过来。
“咋子了袁二娃?电视咋个成这个样子了?掉地上了咩?”
袁二娃本来就长得一脸愁苦相,现在家里又出了那种糟心事儿,整个人看著更命苦了一些。
他苦笑著回答道:“这不是屋头妈老汉吵架嘛,殃及无辜,把电视机给摔烂了。兴文,你看哈,修不修得好嘛?屋头就这一个电视,我儿子一直闹著要看电视。”
刘兴文站起身缓了缓大腿的酸麻劲儿,让人先把电视抱到八仙桌上。
等袁二娃把烂电视放好,刘兴文才看清楚。
这摔得可够狠的,不仅电路板裂了好几道口子,大大小小的元件也几乎全都不在原位上,该断的断了,不该碎的也碎了。
刘兴文的眉头越皱越紧,直至看到明显开裂的显像管,他嘆气摇头道:
“显像管摔烂了,电路板也裂成这个样儿,要修好还不如重新买个新的。划不来。”
苦著一张脸的袁二娃听见这个结果也没什么意外的,毕竟上午他把电视盖合拢的时候,就有好多掉到柜子底下的零件找不到了,他也只是心存侥倖地抱过来问一问。
“一个新的要四五百,我还是再抱去镇上问问嘛。”
刘兴文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他这个维修站的招牌现在还不是很牢靠,还是得靠时间潜移默化地改变村里人的想法。
袁二娃正要抱著烂电视出草棚,就被一旁的柳香荷拉住了。
柳香荷一脸吃瓜相,好奇地问:“袁二娃,你二妈人勒?遭你妈赶回去了咩?你妈老汉咋个还打起架来了勒?你老汉平时不都是闷起不吭声不还手的咩?难道现在为了新欢,壮起胆子了嗦?”
冯文杰也支著耳朵去听,先前的八卦他只听了柳香荷嫂子的转述,现在正主儿子来了,可得听仔细些。
一说起这个,袁二娃就额头青筋一跳一跳地疼,实在是最近被他老汉的烂事儿搞得心力交瘁。
他也懒得管柳香荷会不会把事情再传得更难听些,现在他家的名声已经臭成不知道什么样儿了,还在乎这点儿吗?
所以袁二娃乾脆接过刘兴文递过来的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之后,直接坐到了长条凳上,开始敘述起自家上午的事情。
“我老汉回屋头拿我妈藏起来的钱,被我妈抓到了。你们也晓得我妈是个急性子,直接抓起大扫把就打了起来。屋头锅碗瓢盆该砸的都砸了个稀巴烂,本来让我妈出了气这件事就过去了,结果抱娃儿的那个女的又跑到屋头来了。”
柳香荷想像了一下,那场面肯定火药味十足。
袁二娃又把八仙桌上的电视盖子重新合拢,接著道:
“我妈那大扫把挥过来挥过去的,难免就把小娃儿的脸巴儿弄到起了,这哈不得了,娃儿震天地哭,那女的也梨花带雨的,然后我老汉就像脑壳抽风了一样,抱起电视就朝我妈扔了过去,最后趁著空档带起那个女的和娃儿直接跑了,现在也不晓得在哪里。”
柳香荷嘴上当然是劝袁二娃看开些,“都是你老汉造的孽,你只管经佑好个人这一家嘛,难不成还要你这个儿子去帮你老汉养小儿子咩?莫想楞个多,你儿是不是明年要上幼儿班了哟?钱还是要留到正处上,你老汉惹出的祸,让他个人解决嘛。”
经佑大概是照顾、照管这一类的意思。
袁二娃八卦讲完了,抱上电视就准备走的,却听柳香荷凑到他耳边还小声说了句:
“二娃,我听底下三队的人说,那女的被你老汉在镇上找了个住处,你最好还是让你老汉和那娃娃做个啥子鑑定哦,保不齐就是来骗钱的哟。多留个心眼儿!”
这话倒是给了袁二娃另一种破局思路,只要向他老汉证明这孩子不是亲生的,那事情不就解决了?
但他又小声问柳香荷:“嫂子,你说的啥子鑑定,镇上卫生所可不可以做哟?我怕我老汉不相信。”
柳香荷闻言扯了扯刘兴文的袖子,让他这个见识多的回答这个问题。
刘兴文听了两句前言,回道:
“镇上肯定不得行,还是去县医院嘛。最好同时把你和那个娃娃一起,和你老汉的头髮送去做亲子鑑定,结果对比一出来,事情就晓得是囊个回事了。”
袁二娃若有所思地抱著电视去了镇上,草棚里持续了一段时间对袁家八卦的探討,隨后就回归了平时的话题。
大概下午四点半,袁二娃就抱著烂电视回来了,一脸做贼的表情,甚至还带著几分激动。
他悄悄告诉刘兴文,说自己扯了好几根那小娃儿的头髮,不知道够不够用。
刘兴文看著袁二娃用布包起来的一小撮头髮,似乎已经想像到了袁二娃扯头髮的时候,那小孩儿得哭成什么惊天动地的样子。
他眼角抽了抽,点了点头。
隨后袁二娃又问刘兴文这烂电视回收能给多少钱。
刘兴文想了想道:“二十块嘛,只能拆了当废品卖,我刚才仔细看了的,里头零件能拆下来重复用的也不多。”
袁二娃去了镇上一趟,问遍了三个维修站都说修不好了,回收价更是一个比一个给的低。
有个脸盘子上全是被人打了一样有很多淤青的中年人甚至说,八块钱回收价都还要亏本。
袁二娃差点儿直接抱著烂电视砸过去,八块钱甚至还不如废品站那边给的价钱高。
“二十块就二十块嘛……”袁二娃正准备掏钱,又心思一转,盯上了草棚里在放节目的那台电视,问道,“这台好多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