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惊讶来自於在场的其他三个人,何志远和谭木匠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只以为刘兴文是在和冯文杰说笑。
何志远试探著问刘兴文:“你说笑吧?三千块钱,你屋那个打米房修好,拢共就花了三千块钱吧,一套沙发能卖楞个多?你是不是把数儿翻了好几番儿哦?”
“咋不能標价三千块勒?”刘兴文又从兜里摸出详细的多功能沙发床的图纸,一边解释自己的构想,一边比划道:
“就这种长三米多,还外加一个贵妃榻的沙发套组,整个拉开就是一张两米多的大床,你觉得县城里有多少人家能买得起?我们的目標就是那些屋头客厅够大、还有閒钱、又追求新事物的客户,所以三千的价格不高,只要能在年前完工,你和谭木匠今年肯定能过个肥年。”
何志远还是不太相信,就算人家有钱,那也不能隨隨便便买个三千块的沙发呀?这不真就成了钱多烧得慌了嘛!
谭木匠接过重新细化的图纸,把鼻樑上的老花镜又扶了扶,看了半晌才说道:
“这个啥子升降轴我这些东西做不了哦,这还是要你个人想办法哟兴文儿。”
刘兴文点点头,表示知道:“我晓得的,你和志远就负责木头框架的部分嘛,该用钉子的地方还是用钉子方便些,对了,志远,明天你去镇上买个手枪钻、还有木胶、弹簧和几包钉子回来嘛,钱我先垫起,到最后沙发卖出去再算帐。”
这个何志远倒是没推辞,毕竟他现在纯粹就是四个兜一样重,所以就把刘兴文递过来的一百五十块钱揣进了兜里。
刘兴文进屋去查看谭木匠的那些工具,各种量尺墨斗、手锯框锯、凿子銼刀、槽刨马凳,几乎一应俱全,全都是老式木匠的傢伙事儿。
像什么电钻、圆盘电锯之类的影子都没见著,想来也是,现在这个年代电钻都见得少,价格又昂贵,传统木工可不就像谭木匠这样嘛,做个桌子椅子百分百纯手工,慢工出细活,做的成品质量好,几乎能用好几十年。
“赵嬢嬢屋头还有些衣柜、桌子板凳啥子的,抬上抬下也不方便,谭木匠,还是把这个工具搬到我那个草棚棚那边去嘛,晚上有人守的,也不得丟,那边还宽敞,做好之后再绷海绵缝绒布,运到城里头去也方便。”
谭木匠自无不可,有了何志远这个手脚利索的徒弟,他的出活儿速度会比之前快很多。
“要得,这两天就先把沙发承重的板子做出来嘛。”
刘兴文给谭木匠和何志远仔细讲解了一番自己的沙发设计,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赶在九点半之前回了刘家小院儿,冯文杰一路都在感慨:
“么姨父你有啥子是不会的哦?连楞个复杂的啥子摺叠升降轴你都想得出来,先前在屋头种地实在是太屈才了!早该出去挣大钱才是!”
刘兴文抬手敲了一下冯文杰的脑门,把他飘到云边去的思绪拉回来:
“你想事情还真的简单,我只是光会画,要没得谭木匠做主力,这个想法只能烂在脑子里,变不成现实的。”
冯文杰揉揉额头,有些明悟地回道:
“就跟我老汉说的,人脉越广,办事越方便,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兴文补充道:“你还是先学会脚踏实地,再想人脉的事情嘛,屋头还有两三个电饭煲,今晚上再修一个我看哈,修不好就跟我一样补烂盆盆去。”
“……烂盆盆又不值钱,补楞个多做啥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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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文解释道:“过年人多,院子里又冷,摆龙门阵烤火至少都要好几个盆子,草棚棚那边也要备几个,多的还能用来餵鸡餵鸭餵小洋芋,咋个就没得用勒?”
照常按照每日流程,给刘兴国解答绞谷机草图的疑惑,顺便一边指导冯文杰修电饭煲,一边拿著个烂瓷盆敲敲打打。
睡觉之前,刘兴文特意记著把先前做的天线放大器取了下来,不然要是晚上打雷那就不好了,容易惹祸。
这一夜果然风急云涌,还不到天光起,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等彻底天明的时候,小雨转成了中雨,敲在砖瓦房檐之上,发出清脆细密的玎璫之声,让人不愿起床。
但还是要起床去开门啊,刘兴文往被子里拱了拱,才发现张燕儿早就起床准备早饭去了,他还想抱著媳妇再睡个回笼觉呢。
打著哈欠推开门,一股凉气钻入屋內,刘兴文又回屋添了件外套,突然想起冯文杰是不是没带厚衣服过来?
他搓了搓脸,从木箱子里翻找了一通,好歹找出几件没怎么穿过的、顏色不那么沉闷的外套出来,至於秋衣秋裤……
像冯文杰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能老老实实穿上就有怪了。
刘兴文打过招呼就赶紧去打米房底下送衣服,等大外甥穿上明显大一號的外套之后,就问他要不要去镇上买几身厚衣裳。
冯文杰自己身上有钱,上回冯兵过来又给他揣了几百块,况且刘兴文最近手头实在很紧,所以就不充大头包揽这些事情了。
“今天何叔叔不是正好也要去镇上办事嘛,到时候我骑自行车载著何叔叔一起去。”
“楞个大的雨,你两个等到淋成落汤鸡嘛。”
刘兴文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让冯文杰回院儿里去问李慧芳,杂物间里应该有个雨衣来著,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穿。
下雨天来打穀子的人就少了很多,刘兴文吃完早饭就一直在琢磨,抽拉沙发床需要的摺叠升降轴要怎么做。
他现在手头最多只有一些废旧的铝合金和铁皮,滑轨和轴轮都需要去五金市场买,自己diy难度有点儿大。
倒是支撑架什么的可以自己做。
其实用木头也可以,就是只用钉子固定肯定容易滑开,榫卯结构的话,又比较费时间。
刘兴文从一堆铝合金里找出几段来,用锤子敲成滑轨的样子,又把弹珠塞进去来回尝试。
一上午他用简易的铝合金加铁丝弄出了个简易的升降轴,脑子里大概有了谱儿,然后他就开始统计之后去县城需要採购的部件数量。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有一个推著独轮车的,上面盖著防雨布的中年人来了,好歹是开张了,刘兴文还以为要等到下午才能开单呢。
刚把两口袋穀子打完,又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大爷抱著个裹得很严实的东西踩进了草棚。
草棚里的电视刘兴文刚打开让打米的中年人坐著看看,毕竟这会儿正雨大。
倒是黑脸大爷看见这电视跟猴子看见桃儿似的,一会儿问这电视什么时候买的,一会儿问修过几回。
刘兴文看到黑脸大爷裹得严实的东西,儼然还是个电视机,瞬间就明白了大爷的心思。
他指著正常播放节目的电视道:
“我摆的这个电视,是直接收的熟人的好电视,搬回家就能放。等我先看哈大爷你这个电视是哪儿坏了,才能决定要补好多钱。”
大爷一听刘兴文明白自己的潜在意思,表情顿时就放鬆下来,然后开始不那么准確地敘述自己这电视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