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下午三点多,喝得脸上红霞飞的冯兵脚步微晃地下到打米房来,揽著冯文杰的肩膀说了好一会儿话,什么要听么姨和么姨父的话,不要睡懒觉,要勤快些,学手艺要静下心,先专门学会一样,贪多嚼不烂,路要一步一步走,饭也要一碗一碗吃。
父子俩话还没说完呢,张忠林就和两个姐夫一起下来了。
刘兴文正想著大姐夫这状態让他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去肯定不安全,晚上自己和张燕儿睡打米房这里,让冯兵父子俩睡那张简易拔步床。
结果张忠林就表示,四姐夫负责把冯兵送到那边的镇上,再让大姐张彩霞到镇上去接人。
冯兵应该只是有点儿醉的状態,走路还算稳当,没有左脚踩右脚。
他听到老丈人的声音,也跟著走过来,那双手就那么直接搭上了张忠林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口:
“老汉,我的酒量你还不晓得嘛?那一年我和彩霞结婚的时候,把厨管师傅都灌到桌子底下去了,害得大家晚上吃席都是个人弄的饭……”
张忠林没好气地直接打掉冯兵的手,脸色拉得老长,“你干的好事情,还有脸拿出来乱说!光荣得很吗?文杰,把你老汉拖过去坐到,多灌点儿茶,喝清醒了再走。”
冯兵其他都挺好,就是有时候喝得太尽兴,会失了分寸,比如他刚刚说的这件事。
“发啥子气嘛,今天见到么妹夫的表叔,喝得高兴。”冯兵还要东拉西扯一通,突然看到刘兴文那张脸,想起了自己兜里的一张名片,伸手掏出来,递过去道:
“么妹夫,这是张名片,具体叫啥子名字搞忘了,这上头应该写清楚了的,好像是县里头哪个老板,想不起来了。你直接打电话去问嘛,就说是冯兵介绍的,聊两句就晓得是做啥子的了。”
刘兴文有些没听明白地接过那张名片,姓宋,名片上就只有名字和电话,没写是做什么的。
估计真得等空閒了打电话去问问了,但多少有点儿冒昧……
张忠林又是一巴掌拍向冯兵的后背,对刘兴文说:
“等他酒醒了,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这名片是做啥子的。”
送走老丈人一行人,刘兴文又要去忙著打米了,刚才就有村里的人拖著几口袋穀子在等他们这边说完话。
大概到傍晚五点多的时候,几个堂哥、舅舅也下来打个招呼回家去。
最后才是刘建军和表叔,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从粮站回来的老大刘兴国。
表叔特地拎起剩下的最后一个电饭煲看了看,又多看了两眼冯文杰背著的帆布包,转头对刘兴文说道:
“老三,我屋头上半年买了个洗衣机,但脱水桶出问题了,你有空了来屋头修哈看看嘛。”
刘兴文自然点头答应:“要得,等过了这几天最忙的时候就去修……楞个嘛,明天晚上表叔在屋头没得,我先去看下问题是啥子,估计要去县里头买零部件回来换,不然修不好。”
表叔又叮嘱了刘兴国几句,隨后就准备推著自行车往回走。他虽然也喝了不少,但酒量明显还没过头,人很清醒,面色丝毫透不出红来。
走之前表叔又特地问了句:“老三吶,彩电你会不会修哦?”
刘兴文记得,表叔家里还是黑白电视,那这话估计就是替別人问的,可能还是县城哪个很有钱的人家。
他如实回答道:“如果是小问题,当场就可以修,如果是涉及到显像管之类的大问题的话,还是要配套的零部件才得行。”
表叔刚走,刘兴国就拿著一叠小册子递给了刘兴文,让他帮忙看看。
表叔今天来还有个事情,那就是县城里的农机厂招人,问刘兴国愿不愿意去。
但这回不像上回的零件厂,招人不需要什么条件,刘兴邦可以无阻碍地进去。
“这农机厂招人要懂点儿机械知识,说是主要负责给新开发的绞谷机做保养的。但老三你也晓得,我最多懂点儿自行车的结构,其他的是一点儿都不懂。这说明书我也看得半懂不懂的,老三先前看你还会开货车,应该是比我懂一些的,不晓得你研究得明白不这说明书?”
大嫂王秀芬也赶了下来,夫妻俩都带著希冀的表情看著刘兴文,都希望能从老三嘴里得到肯定的答覆。
毕竟这次的机会可比上次零件厂的含金量高多了,表叔提前透露过,一旦成了正式职工,一天工资能有十块钱,工作没那么累,一个月还有两天假。
甚至表现得好的话,还能学开绞谷机,往后就不用一辈子给別人打工了,说不定还能学老三一样,直接买一台绞谷机,到农忙的时候,去周遭几个镇子收稻穀,当个个体户。
“大体不算很复杂,等我晚上吃完饭再多研究研究,到时候对照著说明书给大哥你画个容易看得懂的图出来,学个十几天,去当个保养员肯定没得问题的。”
王秀芬当即大喜,她前段时间的那块表是真的没送错人,家里老三是真的肚子里有货,往后如果老三还要借钱做別的,他们大房肯定会尽最大努力支持的。
刘兴国当然也高兴,但他又怕自己学不会,一时有些忐忑。
最后又打了几口袋穀子,天彻底黑下来,各家各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儿。
草棚里回收的一些鹅绒、铁丝和破损轮胎全都要拿回小院儿去,打米房今天就暂时营业到这儿了。
剩下的那个电饭煲既然卖不出去,留在家里也行,毕竟也能应个急。
村里人的心理一时半会儿扭转不过来,都怕买到的二手电饭煲用不了几回就又坏了,口碑还得慢慢建立,急不来。
梁老头昨天给他带的电饭煲还有好几个没修好呢,趁著开张这几天来的人多,多推销推销,等有了第一批用户反馈,往后的销路就能打开了。
至少他今天的维修技术还算得到了大家的些许认可,往后家里有东西坏了,估计都会第一时间拿到他这草棚里来,如果价格不合適,送修的人估计会再去镇上问一问,等有了价格对比,周遭村子的维修生意別人就抢不走了。
灶屋里在热饭,今中午的酒局一直喝到了下午三点多才结束,所以晚上只有自己一家人,索性就只是烫了些叶子菜,再把白天演示电饭煲煮的那些饭热一热就这样对付了。
张燕儿和刘兴文,冯文杰三人在小屋里算今天的营业额。
以及卖电饭煲的钱,和维修挣的仨瓜俩枣。
刘兴文一边数著一大摞的零钱,一边心里估算,应该有个小二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