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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冯书生
    等刘兴文这边红苕都挖完一块地的时候,睡眼惺忪的冯文杰才扛著锄头找过来。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冯文杰和他爸一样,自来熟,刚见面就“么姨父”地叫了起来。
    刘兴文上辈子对张家这边的亲戚都不是太熟,只记得大舅哥挣了不少钱,但他也没那个脸去求人,就一直拖著张燕儿庸庸碌碌过了一辈子。
    “文杰吃早饭没得哦?”
    冯文杰假模假式地挥了几下锄头,看两眼乾活利索的么姨父,隨即就扔了锄头,蹲下身去捡红苕了,这活儿轻鬆。
    “刚刚我妈塞了个包穀饼给我,反正等会儿就吃午饭了。”
    “么姨父现在在做啥子挣钱哦?我取取经。”
    这也是冯兵能挣钱,不然哪会让冯文杰在不同行业里到处乱撞。
    刘兴文知道自己的目的肯定要找个机会说出来,这会儿既然冯文杰问了,那就顺势说了吧,免得等会儿酒都喝上了再提,平白扫大姐夫的兴。
    “我准备开个打米房,再顺便回收一些家用电器,自己捣鼓著修修看,修好的就当二手卖出去,修不好的,就拆了卖零件。”
    冯文杰当即来了兴趣,觉得这个想法比做木匠有搞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那现在准备到哪个阶段了,我也想去搭个伙儿,学习学习囊个修电视机。”
    冯兵本来还在思考么妹夫说的这些可行不可行,突然就听见自家不著调的儿子来这么一句。
    他当即捡起手里的一条红苕藤抽过去,“你一天想东想西的,你么姨父是要做正事的,你合伙儿能干啥,会拆不会安,只会添乱,还说啥子合伙,莫去给我丟人誒。”
    冯文杰没多反驳,只等著刘兴文回话呢。
    刘兴文也没想到这父子俩一个都没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都没想到他今天其实是来借钱的。
    他只能无奈解释道:
    “钱还没凑够,但打米机已经付了定金了,等打米房差不多修起来,就去县城里拉回来。至於回收旧电器嘛,要等打米房运转起来,手里有了閒钱,才能扩大规模,现在那些维修工具都还没买齐呢。”
    冯文杰蹲在地里,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我觉得么姨父这个主意不错,毕竟哪家不吃米,吃米就要脱壳打米,来了打米房再把维修、回收的招牌打出去,一来二去那不周围几个村子就都知道了嘛。有搞头,有搞头,么姨父,我要入伙儿!”
    冯文杰来了之后,三个人的干活儿效率反而还下降了。
    但好歹午饭之前,把面前的两块地都挖完了。
    冯兵在往背篓里装,刘兴文和冯文杰两个年轻人就一背篓一背篓往院儿里背。
    这要不是常年干活的,肩膀都要勒掉两层皮。
    中午张彩霞炒了个泡椒野兔儿,野山鸡燉了山药和胡萝卜,腊肉炒寒菜蒜苗,还酥了一盘花生米,镇上买的一盘滷牛肉,一碗拌凉菜,其他还有几个常见的素菜。
    一起吃饭的还有冯家的几个小辈,加起来差不多七八个人,正好坐了一桌。
    但中午这一桌子菜,却是刘家团年饭都不可能有的丰盛。
    毕竟单单那盘滷牛肉,就价值十几块钱,李慧芳可不捨得买。
    冯文杰挨个儿给男的倒酒,正是刘兴文夫妻俩买来的江津酒。
    张燕儿两姊妹端著酱油色的天府可乐。
    冯兵举杯,笑眯了眼道:
    “我就过个小生,么妹两个还提楞个多东西过来给我过生,今天高兴得很,你们攒劲吃,这都是么妹夫在山里抓的野味儿,我就和么妹夫几个慢慢喝,来,碰个杯。”
    玻璃小酒杯轻碰在一起,刘兴文也陪著抿了一口。
    味道不是一般的辣,买酒的时候刘兴文留意了一下,这酒有六十度。
    他只祈祷下午还能骑车载张燕儿回去。
    谁知道冯兵竟然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就喝这一小杯就可以了,陪著我摆摆龙门阵比啥子都好。”
    “要得,姐夫喝高兴就可以。”
    冯文杰也只嘬了一口,隨后便皱著脸把酒推给了冯兵,一脸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的表情。
    冯兵在煤炭厂认识不少其他省市来的人,所以他嘴里的人文风貌、山川地理,大部分乡里人听著都会觉得新鲜。
    毕竟北边的冬天,雪能埋过大腿根,但却能凿冰窟窿捕鱼。
    往南走冬天却又有二三十度,一整个冬天都不用穿毛衣的。
    这要是个地道的农民,哪里能想像得出来那些地方的生活,就算现在有电视了,大家最常看的节目也是本地的。
    当然,对於重生回来的刘兴文而言,没多大新奇的。
    “其实七妹妹那个不成器的前夫,本来到我们厂里来上了两天班的,结果吃不来那个苦,第三天就悄么声地梭回去了,招呼都没打一个。”
    刘兴文这还真不了解了,毕竟他连七姐啥时候离的婚都不太清楚。
    冯文杰看刘兴文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主动凑到跟前解释起来:
    “么姨父你不晓得,七姨父比我还娇惯,洋铲都挥不动,还一天到晚动歪脑筋,碗都没端稳,就想去捞锅里的了。”
    这样一说,刘兴文就懂了,毕竟煤炭厂里能捞的好处可不少,不然冯家如今也不会日子过得这么宽裕。
    冯兵一杯接一杯,他一个人,几乎就喝了一斤酒下肚,面色竟然还看著没什么变化,说话照样利索。
    再准备开第二瓶的时候,张彩霞给拦住了,提醒道:
    “下午有事情交代你,一瓶就差不多了,多吃菜。”
    冯兵高兴,也不在意自家媳妇落了自己的面子,笑呵呵就捻起筷子夹了块滷牛肉。
    午饭过后,几个年轻人又重新去了后山帮忙挖红苕,冯兵在屋头醒酒。
    冯文杰就跟在刘兴文身后,跟个尾巴似的,一有空就问风扇坏了怎么修,电视坏了又怎么修。
    刘兴文只能挑简单地讲,毕竟没有实物,冯文杰又不知道那些专有名词,就当给孩子讲课外兴趣班了。
    大概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张彩霞才把所有人喊回来,率先送走冯家的几个小辈,各自都提了些东西回去。
    最后才是刘兴文夫妇俩。
    冯兵似乎是从外头刚回来,手里拿著一张票据,直接进屋就递给了刘兴文,说道:
    “这是去镇上支的五百个蜂窝煤的票据,你待会儿拿著票直接去喊老板,他会安排车跟著你们拉回去,车费我付了的。”
    刘兴文刚要开口拒绝,冯文杰却直接把票据塞进了刘兴文的口袋里,不让他拿出来。
    这年头蜂窝煤一毛五一个,五百个,就算冯兵拿的內部价,那也得大几十块钱了。
    张燕儿那里也很夸张,甚至提了个皮箱出来。
    当然皮箱里张彩霞已经给装好了一千五百块,还一直叮嘱说不用著急还,要是不够用再过来借。
    这又是衣服又是蜂窝煤的,欠的人情可不止一两千块钱那点儿了。
    最后是兴冲冲的冯文杰:
    “么姨父,我也跟你们回去!放心,我自己买床,我就跟著你当学徒,你们不是还要修房子嘛,我也能出个劳力。吃饭啥子的,我定期赶场去买!”
    这不是上午才提起的吗,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