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远处的山林中,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蹌著冲入一片隱蔽的岩洞。
秦天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几乎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为了创造那个“被擒”的绝杀良机,他硬生生承受了筑基修士藤蔓的全力绞杀,此刻腰腹受了重伤,剧痛如潮水般不断衝击著他的神经。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枚二阶的“生肌续骨丹”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出血总算是止住了。
他一边默默运转著《万川归海功》调息恢復,一边冷静地復盘著整场战斗。
从最初的符籙试探,到火炎符的雷霆一击,再到最后以身作饵、牺牲伴生灵形態的致命算计,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差池,此刻化为血雾的便是自己。
“沧澜宗,吴潜……”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筑基修士的储物袋,收穫定然不菲。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查看,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刘家的手尾。
天色蒙蒙亮时,秦天泽体內的灵力已经恢復了三成,伤势也在丹药的作用下稳定下来。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走出岩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沧京城的方向奔去。
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片密林中,他停下了脚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灵力微吐,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他盯著镜中的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文士面孔,沉吟片刻他便催动“千幻面具”。
不过片刻功夫,镜中人已经从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面容普通、一脸书卷气的青年书生。
就连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轻快而青涩,再无半分之前的沉稳。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儒衫,將所有物品妥善收好,这才迈步走向刚刚开启的沧京城城门。
清晨的城门口人流熙攘,守城的卫兵只是草草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一个气息只有灵胎期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年轻书生,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秦天泽顺利入城,却没有急於前往南柳巷。
他先是在城中最大的“百味楼”悠閒地吃了顿早饭,又在几家贩卖凡俗书籍的店铺里转了几圈,表现得同一个初到京城、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游学士子一般无二。
他这是在观察。
他仔细留意著街上行人的谈话,以及城中巡逻卫队的动向。
一切如常,並没有因为昨夜城外那场惊天动静而掀起任何波澜。
直到日上三竿,確认了城內並无异状后,秦天泽才不紧不慢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道。
故技重施,他很快又变回了那个刘家人所熟悉的中年文士模样,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南柳巷的刘家宅院走去。
“咚~~~”
他敲响了院门。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憔悴而警惕的脸,正是刘父。
他看到门外站著的果然是秦天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恐惧,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嘆息,侧身將他让了进去。
“东方仙师,您……”
“先进去说。”
秦天泽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刘正德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將门关好,引著秦天泽来到正堂。
堂中,刘母和二子刘康早已等候在此,两人脸上都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当他们看到秦天泽孤身一人回来,刘夫人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东方仙师,我家婉儿……呢?”
刘母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秦天泽环视著这一家三口期盼而又恐惧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沉痛与后怕交织的复杂神色,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抱歉,刘姑娘已然身死。”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刘家人的心头。
刘母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软了下去,幸好被一旁的刘康及时扶住。
“娘!”
刘康惊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刘父也是身形巨震,嘴唇哆嗦著,几乎站立不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仙师……仙师不是说只是去……”
看到刘家人神情激动,秦天泽適时地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惧与愤怒,“我们被发现了!
对方是一位筑基期的仙师,手段通天!
刘姑娘她……她为了掩护我逃走,被……被那位仙师当场……唉!”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但“筑基仙师”这四个字,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瞬间压垮了刘家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们只是凡人,最多接触过灵胎期的修士,对於筑基仙师的恐怖根本无法想像。
“我的婉儿啊——!”
刘母终於抑制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刘父也老泪纵横一脸哀容。
刘康扶著母亲,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眼中除了悲痛,更有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秦天泽静静地等他们宣泄了片刻,这才从怀中取出了刘玉的那个储物袋,以及刘玉的遗信。
储物袋中的东西,秦天泽先行取出放在了桌上。
“这是令郎刘玉的遗物和遗书,我本已交给了刘姑娘……
如今再交给你们,另外信中令郎交代了一些后事,也留下了一些他积攒的灵石和药品。
还请诸位节哀顺变!”
看到儿子的遗物,刘父刘母的哭声更甚。
刘父看到桌面上那几百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和几件法器,更是悲从中来。
这曾是他们家族的希望,如今却只剩下这些冰冷的遗物。
良久,刘父才稍稍平復了情绪,他擦乾眼泪,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著秦天泽,声音沙哑地问道:“东方仙师,那……那位沧澜宗的仙师,他……他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秦天泽斩钉截铁地说道,“修仙界斩草除根的事情,屡见不鲜。
那位仙师虽然被我侥倖引开,但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逃!”
逃!
刘父浑身一颤,確实要逃,否则全家就没了!
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神倔强的次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多谢东方仙师示警,”刘父对著秦天泽深深一躬,“刘家……刘家没齿难忘。
我们……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秦天泽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隨即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刘玉兄曾在沧澜宗签订过一份契约玉板。
此物必须销毁,否则就成了对方寻找你们的隱患,万万不可留下!”
他將此玉板的危险性说得极为严重,仿佛那“契约玉板”就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果然刘父一听,脸色大变,连忙道:“在的,在的!婉儿说此物事关重大,一直都锁在家里的暗格里!”
他说著,急匆匆地走进內室,很快,便捧著一个古朴的木盒走了出来。
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白色玉板,上面刻画著繁复的灵纹,正是刘玉和他签订的那份。
秦天泽看到玉板的瞬间,心中悬著的大石终於落地。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玉板,沉声道:“此物就由我来销毁,免得留下后患。”
刘家人对此自然毫无异议,甚至对他充满了感激。
眼看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秦天泽便准备告辞。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康突然开口了。
“东方仙师,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