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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你告诉我,什么叫做邀请?
    第237章 你告诉我,什么叫做邀请?
    罗德推开家门。
    脚步轻快,甚至想吹个口哨。
    口袋里揣著那张被折迭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密西根大学的邀请函。
    不是那种群发的垃圾邮件。
    是正式的,有抬头,有签名的受邀试训承诺。
    这意味著,只要罗德愿意接受这个offer,受训大名单上就有他的名字。
    虽然只是个有偿替补。
    但那可是密西根大学,拥有十万座球场,无数人做梦都想去的蓝色海洋,密西根大学!
    门关上了。
    罗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客厅里的空气,比外面的冬天还要冷。
    电视开著,只是被被静音了,屏幕上是一场大学比赛的录像回放。
    杰恩-莱德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捏著一个空啤酒罐,铝罐已经被捏扁了,扭曲成一团废铁。
    老杰恩的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罗德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佐娃正站在厨房的岛台后面,机械地擦著那块早就乾净了的盘子。
    看到罗德回来,她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別说话。
    罗德把训练包轻轻放在地上,溜到厨房。
    “爸怎么了,”罗德凑到佐娃身边。
    佐娃看了一眼客厅像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样的男人。
    “你哥。”
    佐娃嘆了口气。
    “周六雪城打匹兹堡的比赛,emmmm,有点没打好。“
    罗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身穿雪城大学標誌性橙色球衣的四分卫。
    面对著,明明已经开始崩塌的口袋,却还在犹豫。
    他在口袋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没有及时出手,也没有跑出口袋。
    一名防守端锋像野兽一样从侧面盲区撞了上来。
    “砰。”
    连人带球,直接被按在了地上。
    他的哥哥,一直被父亲视为家族骄傲、好不容易才打上雪城首发的哥哥。
    被人毁灭性的擒杀。
    “教练组刚发了通知,”佐娃说,“下周开始,他从首发名单里拿掉了。”
    “变回替补了。”
    罗德看著那个回放。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理智告诉他,这是家人,他应该感到难过,应该走过去,拍拍自己父亲的肩膀,说几句安慰的废话。
    但是。
    他的嘴角的那块肌肉,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它在疯狂地上扬。
    那可是密西根啊!!!
    对於全美几十万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高中生来说,不管是谁,这都可以说是一张大乐透的头彩。
    而现在,这张彩票就在他的口袋里。
    发烫。
    实在是憋不住了。
    即將溢出来的喜悦,彻底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
    罗德清了清嗓子。
    “妈。”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莱德並没有回头,依旧盯著电视。
    “今天训练结束后,有人来找我了。”
    罗德从口袋里掏出信纸,展平。
    放在大理石岛台上。
    “是密西根的人。”
    佐娃擦盘子的手停住了。
    莱德捏著啤酒罐的手也停住了。
    “他们给了我一个承诺,正式的受邀试训。”
    罗德看著母亲震惊的眼睛,嘴角的笑容终於彻底绽放。
    “受邀试训。”
    “而且。”
    罗德转过身,看向沙发上那个终於转过头来的父亲。
    “他们邀请咱们全家,这周六去安娜堡。”
    “去看密西根对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比赛。”
    …………
    罗德以为会有欢呼。哪怕没有欢呼,至少也该有一点点惊讶,或者肯定。
    但是没有。
    只有安静。
    过了半晌。
    “呵。”
    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从沙发那端传来。
    杰恩-莱德终於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了,慢慢地转过身,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一样,上下打量著罗德。
    “嘶啦……”
    杰恩手里那个已经被捏扁的空啤酒罐,被他隨手扔在了茶几上。
    铝罐在玻璃桌面上打了个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他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发福,但那副曾经作为线卫的骨架依然庞大,在客厅里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杰恩没有走向罗德,而是走向了客厅那面掛满了照片和奖盃的荣誉墙。
    他用力地点了点掛在正中央的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得多的杰恩,穿著暗红色的球衣,笑得肆意张扬。
    “你知不知道。”
    杰恩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酒气和轻蔑。
    “我是凭什么站在这张照片里的?”
    他没有等罗德回答。
    “全额奖学金。”
    杰恩转过身。“德州农工。sec联盟。全额。”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了旁边的一张照片。这是罗德的哥哥,站在雪城大学的穹顶体育场前。
    “你哥。”
    “虽然他这周打得像坨屎。但他进雪城的时候,也是全额奖学金。d1,acc联盟。”
    杰恩继续走动,手指像点名一样扫过墙上的每一个相框。
    “你叔叔。麻萨诸塞大学。全额。”
    “甚至是你爷爷。”杰恩指著一张黑白照片,“那个年代,在那样的种族环境下。他也是全额进的俄亥俄州立大学!”
    杰恩突然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著罗德,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愤怒。
    “这就是莱德家的標准。”
    “在这个家里,我们都是被人请过去打球的!!!”
    他大步走到岛台前,一把抓起那张罗德视若珍宝的信纸,极其粗暴地抖了抖。
    “而你呢?”
    “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受邀试训?”
    杰恩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信纸扔回了桌上。
    “这叫什么?这就叫备胎。陪练。这就叫如果我们的首发死光了,也许会考虑让你上场凑个数。”
    他看著罗德,残忍地嘲讽道。
    “你拿著一张连学费都不包的,被人当沙包的入场券,跑回来跟我炫耀?”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觉得这很光荣吗?”
    罗德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原本上扬的嘴角,此刻正在一点点地垮下去。
    “杰恩!”
    一直站在旁边的佐娃终於听不下去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狠狠地摔在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太过分了!”
    佐娃绕过岛台,站在了丈夫和儿子中间。
    “那是密西根!是密西根大学!”
    佐娃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强硬。
    “就算没有奖学金又怎么样?多少人想去给人家当陪练都没门路!”
    “罗德是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邀请!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而不是在这里数落!”
    “骄傲?”
    杰恩根本没有分半点心思给自己的老婆,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在罗德身上,仿佛要看穿这个儿子的骨头有多轻。
    “密西根怎么了?”
    杰恩冷笑了一声。
    “大房子是很漂亮。“
    ”十万人的欢呼也很响亮。”
    “但是密西根能保证他进nfl吗?”
    “密西根能让他一个受邀试训的走读生打首发吗?”
    杰恩逼近了一步,巨大的身躯几乎贴在罗德的脸上。
    “醒醒吧。”
    “在这个圈子里,起跑线决定了一切。全额奖学金的球员是投资,教练会给他们机会,给他们犯错的空间。”
    “而像你这样的试训生?”
    “你就是消耗品。”
    “你只要在训练里受一次伤,或者被那些全奖的天才撞飞一次,你就完了。没人会在乎你,没人会记得你。”
    杰恩摇了摇头。
    脸上那种不可理喻的愤怒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觉得整件事极其荒谬神情。
    他鬆开了抓著罗德衣领的手,像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一样,轻轻拍了拍。
    “拿著一张通往替补席末端的单程票,还想让我们全家去现场,看你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冷板凳上,给別人递毛巾?”
    他重新抓起那张被揉皱的信纸。
    “什么狗屁邀请。”
    杰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这种廉价施捨的鄙夷。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邀请吗?”
    他在罗德面前踱步,像是一个正在给新兵上课的教官。
    “真正的邀请,是你在家门口还没出门,就会有一辆加长的黑色林肯停在路边。”
    “是一个穿著制服的私人司机,戴著白手套,替你拉开车门。”
    “是给你订好达美航空的商务座。”
    “是当你落地的时候,至少有一个区域球探在机场等著握你的手!”
    杰恩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罗德满脸。
    “那才叫请你去!那才叫把你当个人物!”
    杰恩举起手中的信纸,狠狠地抖动著,纸张发出脆弱的哗啦声。
    “你呢?”
    杰恩上前一步,把这张纸几乎贴到了罗德的脸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行小字。”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並不显眼的附加上。
    “自费????”
    杰恩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不仅不给钱,还要让你自己掏腰包买机票,自己订酒店,去给人家当免费的陪练?”
    “哈。”
    杰恩手一松。
    这张承载著罗德所有骄傲的邀请函,像一片废纸一样,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厨房地板上。
    杰恩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走向沙发,重新拿起遥控器。
    “搞笑。”
    “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去的。”
    “还有,我也不可能给你出一分钱。”
    “你要去密西根,你就自己去。”
    ………………
    ………………
    罗德没有碰桌上的晚餐。
    他抓起那张被父亲摔在地上的信纸,手指触碰到纸面上沾染的微尘。
    转身。
    上楼。
    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惊动了楼下那个还沉浸在“全额奖学金”荣光里的男人。
    回到二楼的房间,罗德关上门,反锁。
    他没有开灯。
    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惨白的光晕。
    罗德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借著那点微光,把那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邀请函,重新在桌面上铺平。
    不管怎么抚平,那些摺痕依然像伤疤一样留在上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小字。
    自费。
    这几个字母,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视网膜。
    记忆不受控制地开始倒带。
    那是三年前的暑假。
    他哥哥刚读完十一年级,收到了雪城大学的正式访问邀请。
    那天早晨,阳光很好。
    罗德记得很清楚,父亲特意穿上了那件只有去教堂才会穿的西装,还喷了点古龙水。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轿车,缓缓停在他们家的车道上。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司机,也不是什么区域球探。
    是雪城大学的进攻组教练。
    那个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男人,亲自站在车门边,微笑著和父亲握手,夸奖哥哥是纽约州最好的手臂。
    父亲的脸上,洋溢著一种罗德从未得到过的骄傲。
    那是属於“全额奖学金”的待遇。
    是属於“资產”的待遇。
    而自己呢?
    罗德看著那张薄薄的信纸。
    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罗德慢慢地从椅子上滑落。
    像个受了惊嚇的五岁孩子一样,钻进了书桌底下的狭小空间里。
    他在黑暗中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捂住脸。
    膝盖顶著胸口,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
    ……
    “咚,咚。”
    极轻的敲门声。
    “罗德?”
    “方便我进来吗,妈妈给你弄了点吃的。”
    罗德浑身一震。
    他慌乱地想要从书桌底下钻出来,头却重重地撞在了桌板上。
    他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爬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迅速坐回椅子上,假装自己在看手机。
    “……进来。”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切入黑暗,有些刺眼。
    佐娃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份重新热过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牛奶。
    她看了一眼没开灯的房间,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坐在黑暗里的儿子。
    但她什么也没说。
    佐娃走到书桌旁,把托盘轻轻放下。
    “隨便吃点吧,”她轻声说道,“空著肚子睡不著。”
    罗德低著头,“我不饿。”
    佐娃嘆了口气。
    她把手伸进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把它压在了那张皱巴巴的邀请函上。
    “拿著。”
    罗德愣了一下,抬头看著母亲。
    “这是……”
    “三千刀。”
    “我给你外公打的电话。你知道的,老头子虽然脾气怪,但是很有钱哦。”
    罗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学费的事情你別操心,如果真能进密西根,哪怕是去求你外公,我也供你读。”
    佐娃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罗德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红肿的额头。
    “但是这次……”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了。”
    佐娃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这些够你买机票,住个好点的酒店,还能买双新鞋。”
    “到时候是不是还有別的小孩跟你一起啊?”
    “好吗?”
    今天是我外婆95岁大寿……
    所以实在是没时间写六千了。
    抱歉啊各位。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祝她生日快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