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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神秘的变法者
    可以说,桑弘羊就是一位变法者。
    按说这位变法者,应当会欣赏其他的变法者才是。
    然而事实並非如此,桑弘羊对这位神秘的变法者,充满敌意。
    盐铁官营何等政策,岂是一个无名之人能够置喙的。
    桑弘羊起身,向刘彻深施一礼:“陛下,盐铁官营乃国家命脉所在。若许私营,则富商大贾坐拥山海之利,国用何来?北伐匈奴、修筑朔方、治理黄河,哪一项不是耗资巨万?盐铁之利,不可轻与人。
    去岁盐铁收入,占大农岁入三成有余。若如此策所言,许民间参与,纵使课以重税,又能收几何?商人狡黠,必有逃税漏税之策。届时国用不足,难道要向百姓加赋吗?”
    殿內一时寂静。
    盐铁官营確实支撑著大汉帝国的宏图伟业。
    之前不是没人提过此条政策之事,但是最终都被刘彻驳斥。
    若无盐铁官营,哪来这么多钱来打仗?
    文皇帝、景皇帝存下来的钱,早就已经打空了。
    所以桑弘羊反驳这一条政策,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刘据深吸一口气:“大司农所言有理,但官营之弊亦不可忽视。孤这些日子,暗访一些盐场。官营盐场產盐粗劣,价高而质差,百姓多有怨言。更有甚者,官吏中饱私囊,盐工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刘据从口袋拿出一物:“此乃官营之盐,以前民间卖盐,十钱能买一大袋,现在官盐半斤就要十五钱。请陛下明察。”
    刘据將官营盐拿出,展示给在座各位。
    盐呈块状,而且“掺沙掺土”,杂质多。
    想要使用,只能敲碎。
    这些大臣所用的盐,自然不会是这种粗盐。
    “还有官营之铁,不便带入宫中,陛下可在会后查看。”
    刘据用粗盐和劣质铁器,就是为了证明,官营已经出问题了。
    霍平所说的垄断之下的贪污腐败,已经是常態了。
    所以这么下去,盐铁官营的利益到底是归帝国所有,还是被中间一层层中饱私囊了。
    还有就是朝中那些大臣,现在绝口不提盐铁官营,是否已经拿到了好处?
    桑弘羊脸色不变:“太子所见,不过一地一时之弊。官营可改,制度可善,但权不可放。昔年吴王刘濞,正是倚仗煮海为盐、即山铸钱,才有財力发动七国之乱!”
    “霍先生之策,並非完全废除官营!”
    石德插言道,“而是官营为主,私营为辅,以竞爭促改良,以税收控利益。且私营条件严苛,需得官府特许,课以重税,违反者罪可至死。此乃『开一隙而控全局』之策。”
    桑弘羊冷笑:“理想罢了!一旦开口,如堤溃蚁穴,再难控制。商人重利,必千方百计扩大经营,腐蚀官吏,最终尾大不掉!”
    看到桑弘羊坚持原有政策,刘据却淡淡一笑:“盐铁官营的话,官吏已不用腐蚀,他已是其中一环。如今盐铁官营收益每年都在下降,请问大司农,明明东西越卖越贵,为什么收益降低了?这些钱去哪了?”
    桑弘羊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明白钱去哪了。
    不过他能说么,他不能说。
    刘据面向刘彻:“请陛下明鑑。”
    刘彻缓缓开口:“令人去查每年盐铁官营收益,儘快统计出来。”
    桑弘羊不敢说什么,他没想到太子竟然抓住了这个关键。
    怎么区区一段日子没见,太子水平突飞猛进。
    而且陛下似乎对太子又有了改观,这让桑弘羊不得不小心一些。
    光禄勛徐自为一直沉默,此刻终於开口,声音粗獷如战鼓:“陛下!楼兰小国向来摇摆,想要『稳住楼兰』,岂非自缚手脚?咱们大汉主要敌人,仍然是匈奴。当以雷霆手段,震慑诸国,岂能在楼兰投入大量人力、財力?”
    霍平提出楼兰国之事的时候,他却並不知道,楼兰国已经发生了变故。
    楼兰王刚刚病逝,现在两位王子一个在大汉担任质子,一个在匈奴担任质子。
    然而大汉这位质子尉屠耆,因为犯法被宫刑了。
    这也是大汉不怎么重视楼兰,所以才会这么隨意。
    这就让事情变得尷尬起来。
    当前朝廷的主要意思,是以“天子爱之”为由,拒绝將质子送往。
    如此一来,匈奴的质子应该当楼兰王。
    如果楼兰真有什么问题,那就派兵震慑一下,楼兰国自然乖乖听话。
    但是按照霍平这一策,那么必然要將这位被宫刑的质子送往楼兰,並且派兵控制楼兰。
    这对於徐自为来说,是不能理解的。
    徐自为这位光禄勛向来也是得到陛下重视的,因为他曾是霍去病担任剽姚校尉时,帐下有四位军候之一。
    剽姚校尉是刘彻专门为霍去病设置的,地位仅次於將军,统领八百精锐。
    后来这八百人在草原打出赫赫威名,跟著霍去病的部將纷纷得到重用。
    当初帐下四位军侯,高不识、仆多、邢山、徐自为。
    这四人之中,除了徐自为之外,其他三人皆封侯。
    只不过,邢山去年因罪入狱,在判决前病死。
    高不识在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因虚报战功被废除侯位,从此寂寂无名。
    仆多的侯位在元鼎元年(公元前 116 年)因“坐为將军击南越畏懦”被废除,变成庶民。
    唯独没有封侯的徐自为,一直保留著大庶长爵位,如今在朝廷又升任光禄勛,为九卿之一,受到陛下的信任。
    对匈奴问题,他算半个专家。
    只不过徐自为的理念已经与当初在霍去病帐下时完全不同,他坚持的是“以城制骑”,换句话说就是以守为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也正因为如此,徐自为与霍去病以前老部將的关係並不好。
    在他这位防守型將领眼中,主动干预楼兰之事,並通过楼兰控制西域各国,他是坚决不同意的。
    徐自为是沙场老將,一番话鏗鏘有力:“丝绸之路固可收税,但沿途保护商队,耗费兵力几何?西域诸国,今日降汉,明日附匈,唯力是瞻。臣以为,当筑城屯田,步步为营,以战养战,彻底扫清匈奴势力,丝绸之路自然畅通!”
    徐自为的意思是不主动、不负责、不拒绝、不承诺。
    整个一个渣男式外交!
    而且徐自为也点明,当前关税其实非常少,而且徵收成本高,效率低下,关税只能供关吏卒食。
    换言之,就是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收关税。
    因为重要货物,像是丝绸、珠宝等奢侈品,帝国採用的也是官营。
    商人根本没办法在这条路,赚到非常多的钱。
    现在想要收关税,收上来那一点,也就够边关的人吃点东西。
    而且为支撑对匈奴的长期战爭,朝廷需要迅速、大量地集中社会財富。
    像 “算緡”和“盐铁专卖”这样的政策,能从根源上高效汲取財富,比从零散的过路货物上收税快得多。
    至於收税,那就收农业税、人口税足够了。
    徐自为张口,就直接戳中了霍平所说的最大破绽。
    在他们看来,楼兰的战略地位远远高於经济价值。
    而霍平一番理论初听有道理,可惜他对歷史的了解,也就是中学水平。
    还有一些东西,都是刷短视频看的。
    他哪里知道,那么细的知识。
    更何况,他本人还不在此。
    如果他在这里,还能藉助唐宋一些经验,好好说一下这个关税。
    再用现代理念,给他们上一堂国际贸易课。
    什么叫作大国金融霸凌。
    然而他不在此,刘彻哪怕为霍平整理了一下所说的內容,想要说服诸位大臣还差得远。
    而诸位大臣,也通过徐自为的一番话,对这位神秘的变法者表示鄙夷。
    什么高人,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跳樑小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