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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朕谁也不信
    刘彻为何通过阳石来试探,就是因为他想通一件事。
    朱安世將公孙家、阳石联繫在一起,甚至后面可能牵扯卫伉等人。
    这就好似把菜上在了一张桌子上,方便刘彻一挥手全部掀翻。
    霍平如果是局內人,他本身就是某个阴谋派系的棋子,布下这个局,那么他的预言应该就是保这些人。
    他的目的应当是,刘彻因为相信他,所以相信他的预言,紧接著也就相信这一群人。
    这些人得到护身符,同时遮蔽一些已经发生却又害怕被查明的事情。
    公孙敬声诅咒自己无法证实,而且巫蛊之事,如果担心发现,完全可以自己清理掉。
    没有必要,大费周章,专门搞一场这样的预言。
    所以,自己可以证实的就是阳石与公孙敬声有没有私通。
    这件事,只要努力追查,是能够追查出来的。
    从初步来看,阳石与公孙敬声大概率並无私情。
    那么朱安世所说的確实是假话,霍平的预言没有骗他。
    將阳石嫁给霍平,是第二层试探。
    之前阳石就出现在朱霍农庄,两人是早就相识,还是像卫子夫所说的那样,作为商贾试探。
    阳石不情愿嫁,却因为害怕和恐惧自己而答应嫁。
    如果阳石心里有鬼,她是不愿意跟霍平扯上关係的。
    毕竟霍平这样的棋子,早晚都要弃掉的,让她和弃掉的棋子在一起,她的本能会有抗拒。
    刘彻擅长从小事著手,然后再统筹考虑全盘。
    这就是站得高的好处,哪怕只能看到棋盘的几个局部,就已经能够推导小半个大局。
    这要是放在不清醒的时候,就叫作多疑。
    放在清醒的时候,就叫作理智。
    现在唯一没办法解决的疑惑,那就是朱安世为什么出自朱霍农庄。
    正在此刻,黄门苏文稟报,张顺求见。
    以张顺这个级別,他是很难见到皇帝的。
    只不过刘彻之前说过,朱霍农庄有事,他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苏文也不敢阻拦,赶忙来稟报。
    这个时候,朱霍农庄来人,刘彻沉著脸道:“宣。”
    张顺诚惶诚恐进入殿內,跪在地上。
    “何事?”
    刘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张顺恭敬道:“启稟陛下,庄主派小人来有一事相求。昨日庄內一位农户前往长安处理纷爭,结果现在下落不明。此人曾经是游侠,庄主害怕他出事,想……想让陛下……帮忙问问。”
    张顺也是没办法了,毕竟之前陛下的確承诺了,所以庄主让自己过来,自己必须过来。
    可是这种小事,也要找陛下,他觉得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曾经是游侠?”
    刘彻盯著张顺,森然问道,“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他叫什么名字,你们了解过么?”
    张顺有些茫然:“此人叫作杨陵,曾於关外生活,並救过我们农庄管家刘狗奴。经刘狗奴介绍,来到庄上干活。至於以前干什么,小人並不知道。庄上大多是流民,过去经歷都是不详的。”
    刘彻一愣,张顺说得確实有道理。
    如果在別的地方,每个人的底细肯定查得清清楚楚。
    然而朱霍农庄什么情况,自己也明白。
    霍平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確的身份。
    至於五百户流民,都是自己给安置的。
    这里面或许也有曾经的游侠,甚至是什么罪犯。
    自己当初是不明不白,直接扔给了霍平。
    而这小子確实对本朝一些事情不大了解,接收那么多流民,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他现在招收了一名,过去经歷不详的游侠,似乎也非常正常。
    刘彻想起自己才听说这件事的状態,现在才感觉,当时如果失去理智的感觉有多可怕。
    就如同火山爆发,只想要將滔天怒火化为杀意。
    现在想来,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霍平明明三番两次说到朱安世,结果朱安世因为处理农庄事务,进入长安被抓。
    如果能够设置这么严密的骗局,怎么会暴露如此大的破绽。
    “此人大概曾经犯罪,我让金日磾去查,查到之后告诉你们。”
    刘彻应允此事。
    张顺赶忙道谢。
    刘彻看向依旧恭敬垂首的张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张顺。”
    “臣在。”
    “你今日所报,甚好。”
    刘彻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顺身上,“继续看著那庄子,看著霍平。过几日阳石公主將会去庄上,你也替我看好,事无巨细,仍须报朕知晓。”
    “臣明白。”
    “记住!”
    刘彻的语气陡然转沉,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是谁的人,该效忠於谁。耳目之责,在於明辨真偽,如实上达,不掺私见,不涉局中。莫要……看久了,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差事。”
    这是敲打,也是提醒。
    张顺身体微微一震,立刻单膝跪地,鏗然道:“陛下天恩,臣粉身碎骨难报!臣之耳目心神,只为陛下而开,只为陛下而用!此身此命,永属陛下,绝无二志!”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是他作为皇帝私属耳目的本能誓言。
    刘彻凝视他片刻,方缓声道:“嗯。去罢。谨慎行事。”
    “诺!”
    张顺再拜,悄然退去。
    看到张顺离去,霍平的威胁等级,在他心中悄然下调。
    “宣金日磾!”
    等到张顺离开,刘彻立刻见到金日磾。
    “查了几日,有什么收穫?”
    刘彻凝视金日磾。
    金日磾不仅是他的眼睛,而且刘彻要他查明他生病期间,甘泉宫发生的事情。
    金日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简牘,双手递给刘彻。
    这是关於苏文的,近几日,苏文似有似无在隱射太子。
    刘彻对他早已疑心,看到简牘上记录的事情后,其中关键一条,就是私自按下丞相发过来的奏章还有太子表示关怀的书信。
    这是什么用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真是好笑,一个太监都开始参与太子废立了。
    “呵呵,真是好大的胆子。”
    看著苏文做过的一条条,其中或有牵扯江充,不过江充做事很乾净。
    牵扯到他的,都能以坚守职责来撇清责任。
    苏文就不一样了,种种行为表明,这个黄门郎竟然是別人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根钉子。
    “杀了一个常融,没想到还有一个苏文。都是太监了,怎么还不长心眼。”
    刘彻冷冷地说道。
    元丰五年,有一天,刘彻感到身体有点不舒服,派小黄门常融去召太子,常融回来说:“太子面带喜色。”
    等到太子来了,刘彻仔细观察太子,太子表现平静,却眼角有泪痕。
    刘彻令人探查,发现常融说谎,便立即处死。
    现在苏文行为,比常融更加恶劣。
    “宣苏文进来,让他把那瓶祥瑞之油带上。”
    刘彻的声音冰冷到毫无感情。
    一炷香后,大殿一人被五花大绑,然后全身淋满大豆油。
    不顾他的求饶,刘彻命人用油灯將其点燃。
    一点火星丟在他的身上,火焰瞬间吞噬了苏文那个娘炮,火焰中响起悽厉惨叫。
    惨叫声,令周围太监肝胆俱裂,纷纷失去了力气,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在火光和惨叫声中,刘彻看向金日磾,眼中毫无感情:“做得不错,金日磾,朕信得过你。”
    金日磾扑通跪在地上,不敢与刘彻有丝毫对视。
    他心里清楚,陛下不相信任何人!
    苏文的下场,也是对自己的警告。
    如果敢欺骗这位帝王,那你要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金日磾本以为,此次病癒后,陛下恢復了清明。
    可是现在他感觉,陛下的疯仍然还在。
    而让他更加害怕的是,陛下的疯狂似乎隱藏得更深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