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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清醒的刘彻
    听到陛下重复的问话,江充一愣:“是……是的,陛下。棺內空空,现场只有巫蛊……”
    “现场可有搏斗拖曳痕跡?棺槨附近,可有……异常之物残留?比如,不同於寻常盗墓贼会取走的金玉,而是一些……特別的东西?”
    刘彻追问,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江充的敘述,看到某种他期待又恐惧的景象。
    江充被问得有些懵,他布置现场时只顾营造巫蛊氛围和褻瀆感,哪会注意这些细节?
    只能含糊道:“现场极为混乱,巫蛊秽物遍布,臣……臣惊骇之下,未能细察。但確无寻常盗墓所图之重器被劫跡象,更像是……纯粹为了毁尸灭跡与施行邪术!”
    “毁尸灭跡……施行邪术……”
    刘彻喃喃重复,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枯瘦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锦被,指节发白。
    江充以为皇帝在消化这“滔天罪行”,正欲再加一把火:“陛下,太子殿下他……”
    “够了。”
    刘彻再次打断,眼睛仍未睁开,但语气已然不同。
    语气里有一种江充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你说太子欲杀你,可有人证?”
    “在场陵园守卫、戍卒皆可做证。卫伉亦在场阻拦!”
    江充急忙道。
    刘彻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江充脸上。
    那目光不再涣散,反而清明得可怕,甚至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冰冷审视:“守卫见到太子拔剑时,可曾见到太子……触碰过棺槨?或试图从棺中取走何物?”
    江充又是一愣,这问题角度太刁钻了:“未曾……太子甫一见到空棺与巫蛊之象,便暴怒指向臣……”
    “也就是说……”
    刘彻声音平稳,“太子抵达时,去病的遗骸,已然不见了。现场只有结果,並无太子行事的直接过程。而太子激动,或许……是因为震惊於表兄陵墓遭此大难,愤懣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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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充背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陛下这思路……怎么像是在为太子开脱?
    他急忙道:“陛下!纵然太子未曾亲手盗取,但此事太过巧合。且其反应,绝非单纯愤懣,分明是阴谋败露后的暴躁。那巫蛊痕跡,更是铁证……”
    “铁证?”
    刘彻忽然冷笑一声,这笑声让江充毛骨悚然,“江充,你口口声声巫蛊铁证,那你告诉朕,是何人,出於何种目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盗取一具已故大將的遗骸来施行巫蛊?去病已逝二十余载,其骸骨对诅咒朕,有何特殊效用?”
    江充被问得哑口无言,他预设的剧本里,陛下应该被“褻瀆亲甥遗骸”“诅咒君王”的滔天罪恶直接激怒,而不是如此冷静地分析“犯罪动机”和“证据逻辑”。
    他浑身不由颤抖起来,陛下似乎“清醒”了。
    刘彻看著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眼中疑云更浓。
    他原本心中就縈绕著那个惊世骇俗的念头——霍平可能是去病某种形式的“归来”或“化身”。
    此刻骤然听闻去病遗骸“不翼而飞”,他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不是被盗或被毁,而是……会不会是某种超乎理解的变化或“离去”?
    这念头如此荒诞,却又如此强烈地吸引著他病中敏感脆弱又渴望奇蹟的心灵。
    与之相比,江充那套指向太子的、充满人为痕跡的指控,反而显得刻意且可疑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番极致的震惊与內心剧烈的翻腾,竟让他憋闷数日的胸腔豁然一畅,一股滚烫的热流伴隨著冷汗瞬间涌遍全身,病体沉疴为之一轻。
    这意外的“好转”,更让他觉得此事冥冥中似乎真有天意,而非简单的阴谋。
    正如去病这个名字的由来,当年卫少儿抱著霍去病进宫探望卫子夫时,刘彻因生病臥床,听到婴儿的啼哭后病情好转,便赐名“去病”,寓意祛除疾病。
    而此刻,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刘彻再一次感到一股激盪的力量在体內。
    他的脸色竟因此显出一丝红润,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江充:“你,先退下。此事朕已知晓。未经朕许可,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包括苏文。若有泄漏,朕唯你是问。”
    江充彻底懵了。
    预想的狂风暴雨没有来,反而是一盆冰水浇头。
    陛下不但没有立刻下令捉拿太子,反而严厉警告他保密?
    甚至特意点出苏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哪里出错了?他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明明是十死无生的杀局,然而这个结果与江充预料的完全相反。
    最让他惊恐的是,陛下恢復了理智,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这条病龙,竟然在刺激之下,重新成为那个盘踞在眾生之上的无上王者。
    睿智、威严以及深不可测。
    “陛……陛下,那太子那边……”
    他还想挣扎。
    “朕自有分寸。”
    刘彻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退下!”
    江充不敢再言,只得仓皇叩首,倒退著出了寢殿。
    来时志得意满,去时满腹惊疑、如坠冰窟。
    殿外秋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重衣。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陛下心中某些不为人知的执念,也错判了陛下对此事的反应。
    局面,似乎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寢殿內,刘彻独自坐於榻上,望著跳动的灯焰,手轻轻抚过床边那罐豆油。
    去病遗骸消失……霍平出现……石磨……麵粉……救驾……大豆油……胎记吻合……
    “去病……真的是你吗?”
    他低语,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若真是你以另一种方式归来……这空棺,是你在告诉朕什么?那一系列的预言,是你给朕的警示么?”
    刘彻高大的身子慢慢站直,带著君临天下的气势,看向朱霍农庄的方向。
    这个时代始料不及,一场围绕太子与巫蛊的阴谋,因皇帝心中一个更离奇的猜想,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转。
    江充的毒箭,未能直中靶心,反而让急切的弓弦声,引起射手的警惕。
    真正的风暴,或许將以另一种更复杂、更诡异的方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