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
林黛玉和贾瑭带著丫鬟联袂而来,发现里面来的挺齐。
贾母半靠在软榻,面色有些愁苦的薛宝釵陪坐一旁。
邢夫人端坐左下首品著香茗,薛夫人是客,正神色焦急的坐在右下首,王夫人和王熙凤相伴两侧,贾璉独坐末尾,只有李紈站在自家婆婆身后,和几位管家婆子一列。
贾母一见玉儿虎儿结伴而来,高兴的笑眯了眼。
正欲搭话,便看到虎儿眉头一皱,目露凶光的看著老二家的。
来不及发问,便听对方一声轻语:“谁给你们的胆子和主子同列?”
李紈闻言有些发懵,但她身边的婆子们可都看清了贾瑭眼中骇人的凶光,急忙后撤一步跪地叩首。
贾瑭上前一步,声音淡漠:“仗著在府里待的长,没了上下尊卑?”
“我等一时情急忘了规矩,望玉爷开恩,望玉爷恕罪。”
周瑞家的、赖大家的、吴新登家的,三大管家婆子並一眾丫鬟连连请罪。
林黛玉见状拉了拉贾瑭衣袖,劝道:“好了哥哥,外祖母还有事儿呢。”
“哼,都滚出去跪著,通通罚例半年,再有下次直接杖毙。”
“谢玉爷开恩,谢表小姐开恩,谢老祖宗开恩。”
一群婆子丫鬟急忙弓著身小跑出去,在荣庆堂门口呼啦啦跪了一片。
李紈幽幽的看了贾瑭一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盪起一抹抹涟漪。
王夫人面色铁青,合著都是她的人。
但也没往大儿媳妇身上想,因为她知道贾瑭的性子,只是不阴不阳的说了句:“都是府內的老人,一点小事不必这么苛待。”
贾瑭理都没理,要不是日积月累的放纵,下边的能对主子没分寸?
规矩没了,就会有乱子!
俩人上前和老太太见礼,贾母將贾瑭赶到一边,搂著玉儿坐在软榻左侧。
一时间,亦是第一次,林黛玉和薛宝釵同排並列,让下面的几位夫人、媳妇晃了晃神。
两人容貌各有千秋,但状態明显不同。
林黛玉官宦世家出身,容貌精致秀美,气质清冷出尘,双目明亮,脸蛋红润,精神饱满,因修炼之故更带著一抹灵动劲,与刚入府那会病懨懨的状態相比,可谓天差地別。
薛宝釵则是富户人家的女儿,样貌温润端庄,性格恬静亲和,杏眸圆亮,脸若银盆,只是这精神头有些沉闷,因兄长人命官司和入宫选侍,使得她日常虽笑语嫣嫣,但眉头还是掛著一抹忧愁。
眼下入宫落选,兄长爭勇斗胜被押入大牢,遇事无底气,愁苦更三分。
贾瑭刚饮了口茶,便听到贾母让贾璉把事情言语一番。
事情很简单,薛蟠所打之人乃是顺天府府丞之子,导致被衙役扣押,贾璉上前交涉,甚至投了荣国府二房名刺,对方都没放人。
想想也是,能履任北直隶顺天府或者说国朝吏治中心二把手的人,背后怎能没有势力呢。
本就和荣国府不属一个阵营,况且还有理,官司打哪都不怕。
再说了,这可是王家的人,不怕贾瑭会开杀戒。
贾瑭注意力没在这件事上面,反而盯著贾璉仔细打量。
站姿怪异、步履不协、脸上敷粉、音调变细等等。
有问题。
薛夫人等贾璉言毕,立马起身朝著贾瑭行礼,哽咽道:“伯爷,帮帮这蛆了心的孽障罢,这大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薛宝釵见状也是下了高榻,站在母亲一侧福了一礼。
贾瑭发现屋內眾人的目光都围了过来,先將薛夫人虚扶起来,又笑道:“姨太太请起,这事我已知晓,方才林妹妹已同我言说,让我帮衬一二。”
说罢,瞥了眼垂下眼帘的王夫人和不敢与他对视的王熙凤,没曾想这俩人竟长脑子了,知道从林黛玉那边入手了,还把地方放在荣庆堂,又借了贾母的势。
“贾和,让人去顺天府衙接回来薛家表亲。”
薛夫人转忧为喜,带著薛宝釵连连行礼。
这短短几个时辰可把她给急坏了,递银子、投王家帖子、投荣国府二房的帖子、贾璉亲自去等等,都无作用。
虽说当下伯爷开了口也不知结果,但以对方的威势来算,料想是无碍的。
谢过这边,薛夫人又转身朝著林黛玉走去,站在她身旁抹泪道:“真是谢谢林姑娘了,宝丫头他哥从小没受过这般罪,眼下还不知怎样呢。”
“我不求其他,赔钱也好,挨打也罢,囫圇回来就行。”
林妹妹不敢拿大,急忙起身搀扶薛夫人坐下,劝慰道:“放心吧姨妈,又不甚大事,对方应不会做绝。”
薛宝釵在一般跟著相劝,眼神晦暗不定。
自打薛蟠出了事,她就只能跟在薛夫人后面向这个求助,向那个福礼,別的帮不上一点干係。
“枉我饱读诗书经略,自詡不逊男儿,和林丫头相比,我不差容貌不差才情,可终究比不得半点出身啊。”
...
半个多时辰后,荣庆堂外响起了贾和稟报的言语。
“將主,薛家表亲已送回梨香院中。”
堂內眾人闻声齐齐鬆了一口气,薛家母女又是一番言语感谢后,著急忙慌的回梨香院了。
王夫人、王熙凤和贾璉也跟著一同前往,邢夫人和李紈见事情解决,也就纷纷回了房。
因天色已晚,贾瑭和林黛玉也就和贾母閒谈几句就走了。
回院子的小路上,贾瑭看著林妹妹一会儿笑一会儿烦,有些摸不著头脑。
“妹妹,可有不满意的地方?”
“我能有甚不满意?料想宝姐姐是满意的。”
“......”
贾瑭无奈,纳闷道:“我借你话头帮了忙,把人情留给你还不行?”
“哪个人情给我?明眼人都晓得是你的威风,施捨给的我才不要。”
“这般做来,我是好的还是坏的?任他人一张嘴皮上下言说。”
贾瑭闻言面色一变,明白过来原因,终归是刚才说错了话。
不帮就算了,要帮就大大方方的帮,事后被刺挠两句也无碍。
可这般以林黛玉作筏子再解决,不明晓的还以为她从中作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