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烟尘乍起!
那五百卫所军承受了一轮箭雨之后,便已溃不成军。
一百天道军,犹若虎入羊群,喊杀震天!
一时间死伤者遍地,尚未倒下的也魂飞魄散,扔了手中破旧的刀枪,抱头鼠窜。
若是跑不了,就只能跪地求饶。
“替天行道”大旗迎风猎猎,旗下数十骑衝破敌阵。
当先一匹黑马上,正是陆去疾。
他目光如电,直取赵德功。
“追!莫放走了那狗官!”
身后吼声如雷,马蹄捲起滚滚黄尘。
赵德功听得身后追兵迫近,嚇得魂不附体,拼命用马鞭抽打坐骑。
那枣红马本是良驹,但载著赵德功近两百斤的肥躯,根本跑不快。
“驾!驾!你这畜生,快跑啊!”赵德功声嘶力竭,拼命抽打,胯下红枣马。
那枣红马不堪忍受,前蹄猛地一软,整个马身向前倾去!
“噗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赵德功惨嚎落地,红枣马脱了束缚,四蹄如飞,瞬间便没了踪影。
当赵德功挣扎著爬起来,抬眼一看,数匹高头大马已將他团团围住,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就插在他面前。
骑著黑马的陆去疾,正居高临下,俯视著他。
“將军……不,好汉!好汉饶命啊!”赵德功嚇得肝胆俱裂,也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
“下官……不,小人知错了!小人愿降!愿献出所有家財!只求好汉饶小的一条狗命!”
陆去疾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的拔出腰刀。
按照剧本,此人必死!
任他如何求饶,也是无用的。
刀光闪过,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
陆去疾环视四周,天道军已然大胜,以百人之师,俘虏近百卫所军。
这些卫所军毫无战斗意志,所有死伤几乎都是在第一轮箭雨之下造成的。
当天道军衝出城门之后,他们大多丟掉兵刃逃跑,剩下的都是受了伤跑不动的,只能被俘虏。
陆去疾扬声道:“贪官已诛!清理战场,收拢降卒,救治伤者!”
“是!”周围战士齐声应喏,声震四野。
可就在天道军大胜之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城门楼上原本插著的四桿“替天行道”黄旗,竟然被砍了跌落城头。
那城门竟也不知在何时悄然关上。
隨著“替天行道”的黄旗落地,城垛处,出现了一群人影。
为首者一身儒衫,头戴方巾,面容白净,目光如电。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手持棍棒、菜刀的家丁护院。
竟是城內一个书生,趁乱带著家丁,偷摸上了无人看守的城楼,一举夺了这空城!
城门紧闭,城头易帜!
竟然被偷了老家!
陆去疾勒马冲至城下,厉声喝问:“城上何人?竟敢夺我城池!”
城楼上,那白衣书生向前一步,凭垛而立,衣袂在风中激盪。
他身旁一名魁梧家丁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朝著城下滚滚传去:“城下的反贼,你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乃是丙辰科南直隶乡试头名解元、江寧府学廩膳生员、『墨香阁』诗魁、『雅集轩』棋圣、秦淮河画舫顶流歌王、江南士林公认『文曲星下凡』、苏松常镇闺阁女子梦中榜首、男人敬仰、女人崇拜、未来註定入阁拜相的陈默,陈公子!”
“原来是陈大举人!好!有胆色,我记住你了。兄弟们!今日栽了,我们撤!”陆去疾说完之后便带著天道军离去,留下了一大群不知所措的俘虏。
……
奇蹟!
这绝对是奇蹟!
陈默!
一介书生,竟然看准时机,率领家丁关上城门,站上城楼,让反贼吃了个大瘪。
那些被“替天行道”捲走財產的老爷们,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献给城楼上那位白衣飘飘的年轻解元。
当晚,知府衙门大堂,灯火通明。
大摆宴席。
有鰣鱼、刀鱼、河豚烧制的珍饈;有窖藏了二十年的绍兴花雕;有苏州快马送来的时新茶点。
“陈公子,请上座!今日若非公子神机妙算,胆识过人,我镇江闔城百姓,已成齏粉矣!”说话的是致仕的前礼部侍郎王老大人,他颤巍巍举杯:“老朽代全城士民,敬公子一杯!公子真乃文曲星临凡,不,是武曲星!不不不……是文武双全的紫微星啊!”
眾人轰然应和,举杯齐敬。
“公子单凭十数家丁,便能覷准时机,夺回城门,闭门落锁,这是何等的眼光!何等的果决!”
“那『替天行道』的旗子落得好!公子亲手斩断反旗,便是斩断了流寇的气运!”
“听闻公子还是丙辰科南直隶解元?了不得!了不得!文章锦绣,胸藏甲兵,古之张良、谢安不过如此!”
“何止!公子诗画双绝,琴棋精通,更是秦淮河上……咳咳,风雅无匹!今日方知,公子大才,原不止在风月,更在安邦定国!”
陈默坐在主位,面带谦和,既不过分矜持,也不志得意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炽热。盐商李百万站起身来,脸膛通红,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但说话反而更加激昂:“诸位!今日之事,岂能仅止於杯酒之欢?陈公子保全我镇江一城生灵,护佑我等身家性命,此乃天高地厚之恩!我等若不知恩图报,岂非与禽兽无异?”
“李东家所言极是!”绸缎庄赵老板立刻接口:“必须上报朝廷,为陈公子请功!让圣上知晓,我江南有如此忠勇智绝的栋樑之材!”
“对!上表!上万民表!”眾人齐声喊道。
王老侍郎捻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此事须得郑重。表文要写,不仅要写陈公子今日夺城之功,更要写其平日文名、德行,写其面对反贼临危不惧、智勇兼备,写其保全城池、使圣上之江南財赋重地免遭涂炭!此乃大功於国,大德於民!”
如今天下动盪,数月前,弘光帝因皇宫走水而亡,新君已经登基,定年號为“永昭”,是为永昭帝。
新帝登基,首要便是稳固江南这半壁江山,收拢人心士望。
“永昭陛下新登大宝,正是求贤若渴、励精图治之时。”
“若陛下得知,江南有陈公子这般文武双全、忠勇智绝的栋樑之材,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保一方安寧,岂能不龙心大悦,委以重任?”
“李东家所言极是!此乃天赐良机!必须上奏朝廷,为陈公子请功!这不仅是陈公子的荣耀,也是我镇江士民对新朝的一片赤诚!”
“对!上表!上万民表!”眾人齐声喊道。
“要让全江南都知道,我镇江出了位能安邦定国的大才子!”
“永昭陛下圣明烛照,必会重用陈公子!”
……